“哦,是这样。”何志毅不得不说话了,“自从来了独立团之后,除了发报工作之外,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工作了。我这个人呢,除了电讯之外,平常还喜欢一些文学作品,尤其是一些世界名著。在独立团里,我一直也没找到什么书看,前两天和玄机子道长谈起的时候,道长说这里只有道家经文……”
田豹子也知道,这独立团里外有几个识字的?还文学作品?到是圣清宫里面的《道德经》、《上善若水经》、《游虚弥经》要多少有多少。不过看何志毅这样子,多半也是看不懂。
“所以,上一次玄机子道长进城的时候,我也跟去了一次。”何志毅继续说道,“难得在旧书市……”
“你进城了?”田豹子尖叫了一声,吓了旁边钱凤一跳。
钱凤拍了田豹子一下:“一惊一乍的。”
“你啥时候进的城?”田豹子没理钱凤,而是一直盯着何志毅。
何志毅一张脸胀得通红:“就是……就是……三天前,玄机子道长带人进城买了一些盐巴,我……我和他们一起……”
“谁给你的命令?”田豹子追问道。
何志毅呼吸渐重,看了看钱凤,钱凤却没说话。钱凤也是直到现在,才突然意识到了事情似乎真的有点严重。
“没……没有命令……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啥?”田豹子这一回是真有点生气了,“你是干啥的?电讯处主任。我们独立团上千人里,就你玩电报机玩得最灵,你现居然擅自进城?出了事咋办?你想过后果吗?来人……”
“团长!”随着田豹子的高喊,外头一个人影晃了进来,居然是前些日子刚刚参加独立团的老熊。
田豹子略感意外,老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现在已经顾不得许多了,田豹子指着老熊喊道:“把玄机子给我绑来!”
“是!啊?绑来?”老熊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田豹子的样子不象是开玩笑,然而那玄机子可是独立团后勤总管,大伙的吃食全在人家手里把着呢。平常田豹子看见玄机子也是客客气气的,今天这是咋的了?
“去把玄机子道长请过来,就说有急事。”钱凤不得不出来打缘场,让老熊先去,她又过身来拉着田豹子,“你着啥急呀?何主任这不也没出事吗?”
“等出事就晚了!”田豹子板着脸。
“那有话也好好说。”钱凤紧拉着田豹子,“别吹胡子瞪眼睛的,你再把何主任吓到。人家是个文化人,到是……”说到这又压低了声音,“又是朱总监派来的人,你别耍官脾气。”
不知道钱凤的话是不是真的发挥了作用,田豹子强压下胸中的这口气,看了看何志毅:“你大小也是个主任,到了独立团就是独立团的长官,咋能连点军纪都不懂?”
“我……我错了。”何志毅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一脑门的汗水,连擦一下都不敢。
田豹子又转回身坐下,又看到了那本《茶花女》,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们文化人,喜欢看书,这我懂,但是也不能违反军纪不是?这书……”说着话,抖了抖这本《茶花女》,“这书有啥好看的?你要真乐意看,回头我让玄机子好好翻翻,咱圣清宫里翻出本《封神榜》来还没啥问题。”
“那不一样。”钱凤一看田豹子难得脾气渐好,急忙接过了话头,“人家这书讲的不是神话故事。”
“不就个卖花的吗?”田豹子一撇嘴,“再写能写出啥花花来?”
“不是卖花的。”钱凤解释道,“这茶花女是巴黎的一名**……”
“啥?”田豹子一愣,“你刚才说茶花女是干啥的?”
钱凤现在想改口也来不及了,想了想:“就是……风尘女子。”
“**?”田豹子突然问道。
“别说的那么粗。”钱凤也有点不乐意了,“在欧洲社会里,这叫交际花。”
“不就是**吗?”田豹子可再也坐不住了,他没有冲着钱凤发花,却是直蹦到何志毅的面前,“姓何的,你啥意思?到城里找了本写**的书让钱大夫看?你啥意思?我就问你,你啥意思?”
何志毅被田豹子问得连退了七八步,连着张了张嘴,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求助的看着钱凤。
钱凤意识到不好,跑过来拉着田豹子:“你误会了,这书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自己看看……这书里写的……”说着,把书递到了田豹子面前,“你看就明白了。”
“我不看!”田豹子反手一把将书夺过来,三把两把撕得粉碎,“你也不许看!黄花大闺女,看点啥书不行?看这外国长毛写的黄书?”
眼看着好好一本书被田豹子撕碎,钱凤的脸色一变:“田豹子,你讲不讲理?”
“讲不讲理也得分啥事!”田豹子更怒了,“你要是个爷们儿,你家媳妇看黄书,你还讲不讲理?”
“我……你……”钱凤的眼圈顿时红了,“你给我滚出去!”
也没等田豹子“滚”呢,钱凤自己一扭身先跑回医务室去了。
“给我回来!”田豹子喊了一声,回答他的只是医务室的大门被“砰”的关上了,田豹子又扭回头看着何志毅,“你,马上给我滚回电讯室去,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牵马岭老营半步。”
才一出了医务室的院子,正碰上老熊带着玄机子过来,田豹子上前劈头盖脸的又把玄机子训了一顿。
不想玄机子已修道多年,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默念一遍《道德经》,等经文念完的时候再一抬头,田豹子早已说得口干舌燥,玄机子微微一笑:“师弟不必生气,此事以后师兄我多多注意就是。春日升发,肝气上扬,心火易怒,脾气不舒。上位者,当多多自醒,忌怒忌火,师弟切记、切记!”言罢,玄机子一甩拂尘飘然而去。
那玄机子是王老道的首徒,辈份比田豹子还高,看着玄机子的背影,那田豹子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一肚子邪火被玄机子生生逼了回去,田豹子七窍生烟,左右四盼,正看见老熊站在边上发呆呢,不由吼道:“你没事总往这边跑啥?不好好去训练?”
老熊哪有玄机子那个定力?吓得转身就跑。看动作到是比猴子还要机灵三分!
人全给骂跑了,田豹子自己站在院门前看了看里面,估计钱凤是不会出来了,狠狠的一跺脚便往回走。
校场上传来枪声,田豹子抬头一看,正是韩大肚子在那教练新兵射击呢。不但是那些刚刚参加独立团的各处绺子的人马,就连齐三泰也趴在地上,一丝不苟的瞄着枪靶。在枪声当中,就听韩大肚子闷声闷气的说道:“开枪不能着急,打不打得着凭的是心气。有时候吧,越想瞄准,他就越瞄不准,关键是手不抖,腕子要用力,手指还得放松。这打枪的学问大了去了,自己没事的时候好好寻思寻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