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些天总是有人前来，老营也是一天比一天热闹，田豹子知道人头在不断的增长，可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以前独立团总共就那么五百多人，现在一转眼的功夫翻三翻都有富余，田豹子没理钱龙，自己坐在椅子上掰着手指头算帐，就这个人数哪还是啥团长，老子当个旅长也不算妄自称大吧？

“没错，咱们的编制是应该重新划分一下。”李森慢慢的说道，“按规矩，我这一个营有七百多人，的确是有点超编了。”说完话，他也看了许三姑一眼，却没再往下接着说。

“别看我。”许三姑哪还不知道李森在想啥，“我是山大王出身这不假，但也是西山义勇军里练过的，我知道部队上的规矩。想要重新划人是吧？行啊，咱就按规矩走。不过我就想知道知道，如果再划出一个三营来，谁当营长？李白脸？齐三泰？还是我把四丫头派出来？也不是我看不上他们，就这几块料，包括我手底下的四丫头，当个连长都累得吐血，让他们当营长，他们干得了吗？”

这到是实话，别看田豹子现在手底下看上去人头不少，可真正能拉得出来独当一面的，也就是眼巴前这几个人。田豹子看来看去，除非把钱龙拉出来兼个营长当，其他人还真是费劲。

“我看何主任不错。”李森突然说道。

“电讯处那个？”许三姑有点意外，“就他，还当营长？你吃错了药了吧？”

“就是啊。”这回钱龙也不理解了，“大哥，那姓的何的连枪都没怎么摸过，让他当营长？太高抬他了吧？”

“都别废话，让李长官说。”田豹子却象是听出了点什么。

李森的表情几乎就没什么变化，继续说道：“没错，何主任的确没怎么打过仗，但通过最近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到是觉得何主任如果好好培养一下，还真是人才。电报的事情咱就不多说了，咱们团里谁都比不过人家。最近军训的时候，何主任怎么表现的，你们也都看在眼里。要是缺嘛，主要是缺实战经验，可以先给个连长让他锻炼锻炼，如果行的话，再提上来就行了。而且何主任识文断字，要说文化，咱们可是谁都比不上。”

“识字就能当军官咋的？”许三姑还是不服，“他要会打仗的话，他们电讯队的人还能光他一个人活着来咱独立团？”

许三姑或许只是不经意的这么一说，田豹子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一些什么：“是啊，这何主任独自一人拼了性命来咱们独立团，的确是好样的。而且，人家还是朱总监派来的人，值得咱们信任。”

“咋着？你也同意这姓何的独领一军？”钱龙有点意外。

“到也不急，咱这独立团也是朱总监的部下，真要想提升个营长上来，光是咱们动动嘴可不行，还应该请示一下朱总监才好。”田豹子慢慢说道，“这样，我一会儿去找何主任谈谈，然后再通过电报向朱总监请示一下。至于刚刚咱们说的鬼子情报来源，这事不能不查，冒冒失失的下了山，被鬼子包围了还能想办法出来，万一咱们走了，家里再被鬼子给抄了咋办？反正咱现在人也不少了，这军训一定要抓紧。这些人都是各个山头过来的，站没个站相，坐没个坐相，一定要好好训练，抓紧成兵。我有一种预感，用不了多久，咱们还要干一票大的，非常非常大的一票！”

眼看着田豹子越说越是凝重，李森与许三姑低头不语，钱龙却是没听明白，但是既然田豹子这么说，钱龙就有点手痒，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放心吧，老子现在就出去训练操列，不给他们累吐血，他们就不知道我钱大教官的本事！”

目前独立团的形势又喜又忧，田豹子也不知是该哭该笑，满脑子想的都是李森说的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觉得挺有道理。

边想边走，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已经走到了医务室。喜峰口一战，独立团伤兵不少，过了这些日子现在已经大部分复原，除了象宝日丰城那样伤得极重的，仍然要躺在床上。不过听钱凤说，因为宝日丰城这身体恢复得不错，偶尔的也能下地走走了。

四丫头现在在训练骑兵，但真要说马上功夫，最好的还是宝日丰城。田豹子迈步往医务室走过来，心里面以为自己想的是宝日丰城的伤势，却又说不得是不是只是为了见见钱凤。

还没进院子呢，就听钱凤的声音传了出来：“那要是照何主任的说法，这玛格丽特与阿尔芒的爱情世界，是我们寻常人极难寻到的境界了。我在医学院上学的时候，接触过一点日本文学，想不到法国文学更加的让人向往。”

“文学是不分国界的。”何志毅的声音传了出来，“尤其是自欧洲文艺复兴之后，百花齐放，不仅仅是文学，其他如绘画、雕塑、戏曲等等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实为世界之表率。”

“别的我不懂，这戏曲还是咱们中国的要强一些吧？”钱凤笑道，“田团长的二人转唱得就不错，当初可是差点被戏班子留在同昌里唱戏呢。”

“二人转？呵呵。”何主志毅虽然笑了，但是笑得很勉强，“难登大雅之堂。不要说二人转这种乡间艺术，就算是京剧、昆曲，与莎翁歌剧相比，也不过米粒之华罢了。”

“也不见得吧？”当何志毅正要兴致勃勃的说下去，院门一开，田豹子已经推门而入，虽说还没有暴跳如雷，但是脸色明显不善，“听何主任这意思，似乎与什么莎翁的关系不错？在这里替人吹牛，也不知这姓莎的欠你多大人情？”

等进了院子之后才看到，钱凤与何志毅坐在院中的木椅之上，钱凤的手中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看样子有些古旧。

看着田豹子气势汹汹的样子，何志毅脑袋再慢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站了起来却没敢说话，只拿眼睛看了看钱凤。

钱凤却没有站起来，只是抬头看着田豹子：“过来，过来……”

“啊？啥事……”田豹子本来是想和何志毅好好说叨说叨这二人转的事，怎么就难登大雅之堂了？怎么就乡间艺术了？那姓莎的有啥了不起的？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学过的段子不计其数，咋说从来没听过这姓莎的段子？

然而钱凤只是笑了笑，招了招了走，田豹子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乖乖的走了过去：“咋了？”

“别和人家何主任直眉瞪眼的，你有空了也多学学文化。”说着，将手里那厚书往田豹子手里一塞，“法国名著《茶花女》，你有空也看看。啥也不懂，光知道瞪眼睛。人那，就得活到老，学到老。”

“《茶花女》？”田豹子将信将疑的把书接过来，那书看起来明显有些旧了，可见是被人翻过许多次。原本田豹子还以为是一本古书呢，一听说还是啥法国的书？田豹子随手翻了翻，果然是横排版的书，看起来还有点不习惯，“这啥玩意？卖花的？外国戏文那？”

“这不是戏文，是法国名著。”钱凤看着田豹子不懂装懂的样子，忍不住发笑，“是何主任借给我看的，我看了一半了。这法国人的书，写得还不错的，你抽空也看看。”

“何主任除了电报机，还带书来的？我咋没注意呢？”田豹子回忆了一下，虽说当初何志毅来的时候，那包袱挺大，但里面只有电报机呀。后来又摸出个电码本来，就再没有别的书了。这《茶花女》又是从哪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