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我们西北军?”赵登禹的声音不高,略带些山东口音,“自从冯帅战败之后,我们西北军有如丧家之犬,无立锥之地,如今被顶到长城前线,也不过是替人看门罢了。哪还有人看得起我们?这***与我西北军素不相识,怎的如此?这……这叫赵某人如何报答?”
一开始的时候,赵登禹跪谢欧阳烈,只是因为欧阳烈的英雄壮举,但此时再看过目光已经不同了。近些年来西北军惶惶无助,看谁都仿佛低人三分,就算现在被送到前线来,照样连枪械都不足,从来没人正眼看过西北军。不想这些***人,却如此无私,明知道前线战火横飞,却硬是拼凑出几百人来支援西北军,在这之前是西北军绝不敢想象的。
人虽不多,但其义重大,赵登禹转身回对自己的士兵说明了欧阳烈等人的来意,又高声道:“兄弟们,看见了?谁说我们西北军是没娘的孩子?谁说我们西北军低人一等?只要抗日打鬼子,我们就是民旅英雄,就会有四方义士来投。今日之战,我们西北军必将名垂千古,切记军长之誓言:宁做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身后西北军人人手举大刀,口中高喊:“宁做战死鬼,不做亡国奴。”如此连呼三次,其声震天。
就连田豹子等人也激动起来,随着西北军呐喊了三遍。
再不多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因为附近还有日军在进攻长城的其他关口,所以西北军亦不宜穷追。并且日军的作战反应极快,在得知喜峰口大败之后,说不定会立刻再次组织人马围攻喜峰口,因此赵登禹命令部队迅速打扫战场,重新回喜峰口布防。
而田豹子也让李森抓紧清点人马。
这一番点算之后才发现,欧阳烈所带来的五百义兵现在只余两百不到,且多半带伤。这一仗虽然是胜了,但却是惨胜。田豹子将欧阳烈带来的义兵交与赵登禹手中,以完成欧阳烈所托。赵登禹亦不推辞,并将这些义兵编入自己的卫队之中,拍着胸脯表示,绝不会让***人的血白流,只要赵登禹一息尚在,就绝不让鬼子踏入中原半步。
而等战场打扫完毕之时,众人又皆是一喜。
这一次火烧鬼子军营,鬼子的辎重已经基本被烧光了,但田豹子带着人始终守在火炮阵地,却给赵登禹保住了三十多门大炮,还有一百多箱炮弹,这让赵登禹喜出望外。有了这些大炮的帮助,只需将大炮架在长城关头,小鬼子还不是来多少死多少?
要知道西北军最缺少的就是炮火,要是有重武器的话,谁愿意抡着大刀出来和鬼子拼命?尤其是看到田豹子送过来的义兵,人人手里拿着崭新的长枪,赵登禹更加意外,这些人的武器居然比西北军还好了许多。
到是田豹子不无得意的说起了自己在牵马岭的兵工厂,这让赵登禹连连摇头。自己堂堂西北军一个军都没有兵工厂,田豹子一个团居然还有兵工厂?
要换在以往的话,田豹子为人最是扣门的,不过今天这一仗却对赵登禹佩服已极,当即表示,等到兵工厂的武器再造出一批之后,立刻送到喜峰口来。无论如何,人家西北军是在这里打鬼子保家卫国,独立团绝对全力支持。
谈话当中,赵登禹才得知田豹子并不是***的部队,而是奉了朱总监的命令护送义兵。赵登禹却知道朱总监此人,对朱总监大加赞赏。不过对于田豹子也要留在喜峰口与赵登禹共同抗击日军的提议,赵登禹却连连摇头。
“并非赵某人不懂人情,一者,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田团长得到的命令,是护送义兵来喜峰口,现在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二者,田团长的独立团,是朱总监千辛万苦在敌人的后方埋下的一颗钉子,朱总监自有深意,却绝不希望贵部在喜峰口这里损兵折将。三者,田团长此次出行约有半月了吧?那同昌的鬼子会不会已经发觉田团长不在营中?若我是田团长的敌人,听闻主帅不在,必会调动全军攻打老营,若赵某人所猜不错的话,现在田团长的老营必已烽烟四起。所以,赵某人的想法,田团长还是快速回援才是。”
这赵登禹久在军旅之中,对于战局变化了如指掌,却不是那种只知一味热血狠砍狠杀之辈。话虽不多,但对于田豹子目前的处境却分析得鞭辟入里,就连李森、钱龙等人也是连连点头。
田豹子更知赵登禹所言在理,刚刚这一仗打得热血沸腾,田豹子是真心想留在喜峰口再和小鬼子好好的干几仗。但他这当家人不在,现在老营是什么样?同昌城里不论是黑田还是梁二愣子,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光留下齐三泰、李白脸等人,要是斗心眼的话,他们怕是连草上飞都斗不过。
罢了,罢了!田豹子只得向赵登禹一拱手,此时已经归心似箭,索性连喜峰口也没有进,便与赵登禹拜别。
只是在分开之前,田豹子与赵登禹共同将欧阳烈的遗体埋葬在了这个无名的山头,并书上“***人欧阳烈之墓”。本来依着田豹子的意思,还应该再做一场法事,到是被钱龙活活的拦住了。
一切交待完毕,田豹子这才率部往同昌方向而来。因为有许三姑的马队和钱龙开过来的五辆汽车,这回去的路到是比来时快速了许多,不几日已穿过热河回到了辽西地界。算算日子,明日便可回到同昌,田豹子虽然离开没有几天,但却心里却变得火热。
(按:据史料记载,***人欧阳烈确有其人。九一八后,日军占领了热河省,并向长城发动进攻,并且妄图通过长城关口入侵中原之时。欧阳烈于东北民间组织了约八百人的义军,通过日军的重重封锁之后,终于将八百义军平安送到了山海关,参加了山海关保卫战。战斗结束之后,欧阳烈再次反回辽西,从事地下工作。并非本书中所描述的带兵参加喜峰口战役,更没有在战场中牺牲。书中所写,仅为小说情节,请各位读者不必当做史实来看待。然喜峰口之战确为史实,西北军赵登禹所率领之109旅在喜峰口大战日军,此战共歼敌千余,缴获坦克11辆,装甲车6辆,火炮18门,机枪36挺,飞机1架。赵登禹将军实为我辈楷模,赵登禹将军永垂不朽!)
北地的春风柔中带刚,枝头的嫩叶虽然挣扎着冒出些新绿来,却转眼间又在春风中瑟瑟发抖。一场倒春寒突然袭来,冷硬的北风似乎并不甘心就此蛰伏,偏又凶狠狠的将些雪花夹杂在雨点当中,啪啪作响的打在辽西的大地上。
此时应是晌午,但天色阴沉沉的,厚厚的乌云中连一丝阳光也透不出来。有人正吃力的从山弯处走过来,雨雪打在单薄的身上,走出几步便将要滑倒。但那人却努力的掌握着平衡,用浑身的力气使身上那个有些臃肿的包袱不掉落到地上,似乎那沉重的包袱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得多。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山路,原本少有人至,此时便只有这人摇摇晃晃的走着。一身灰布的短衫已经被雨雪打透,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庞也因为冷风的抽打而显得苍白失血。
“呼……呼……”那人重重的喘着粗气,右手仍然死死的抓着背后的包袱,又伸左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半冰半水,连温度都感觉不到。他又抬头看了看,这里就是闾山山脉,绵延辽西的闾山看上去仿佛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