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豹子抢步来到欧阳烈的尸体旁边,他将欧阳烈扶在自己的怀中,拿手指点着鬼子的军营:“我说,你看看啊,不光是鬼子的大炮小炮,现在连鬼子的军火都咱们给炸光了,咱们赢了,赢了啊。我说……我说……”后面的话田豹子还未说出口,泪水已经夺眶而出,“你们这些***啊,我就不明白你们是咋想的?你说你也是个当官的,你往前冲个啥劲?”嘴里这样埋怨着,田豹子的内心却久久无法平复。
田豹子一直与别人说他无法理解***,换成是他的话,他是绝不会把辛辛苦苦组织起来的几百人马送到前线的,更不会亲自带着突击队发起这种自杀式冲锋。其实欧阳烈从冲锋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一次必死无疑。但欧阳烈和他的部下没有犹豫,更没有回头,除了让韩大肚子把钱龙送回阵地之外,欧阳烈和他的部下就是那么一往无前的冲了出去,直至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田豹子总说自己不懂,不明白,不理解。可是现在,当他抱着欧阳烈的尸体,看着那些因为欧阳烈的死而爆发出全部战斗力的士兵,看着鬼子军营中雄雄燃起的大火,看着李森、钱龙、许三姑那样舍生忘死的与敌人作战时,田豹子又似乎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尽管他说不清楚,但在这一刻,他就是猛然间觉得自己有些事情想通了。这种感觉甚至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师傅在世之时说过道法的领悟在于慧根,武功的领悟在于通透,许多本来不明白的事情会在某个时候灵光一现,便突然融会贯通了。
可现在田豹子绝不是灵光一现,他是在欧阳烈之死的无比震撼当中,明白了那些他一直想不明白的道理。并且他更加明白的是,不仅仅欧阳烈是这样,那些***人,他见过的杨欣还有江涛等人,皆是如此。
他田豹子是在抗日,名头还不小,牵马岭独立团团长。杨欣和江涛他们呢?也在抗日。并且看起来,他们这些***的部队混得还不如田豹子呢。就算李森不说田豹子也知道,那些***的部队得不到政府的承认,不但是鬼子在剿杀他们,国民政府的军队同样与他们为敌,那些乡间恶匪,山头大王也不时的与***为敌。
那个时候,田豹子就在想,这些***到底图什么呢?
而现在,田豹子抱着欧阳烈的尸体,并且越报越紧。他突然很想找人说说话,可是看了看李森,再看了看钱龙,他都忍住了。他只能压低了声音在欧阳烈的耳边说道:“你说,我咋早没碰上你们这些***人呢?都是活着,和你们一比,我田豹子活得就得象一坨狗屎。不过你放心,从今以后,我知道我应该干点啥了!”
说着话,田豹子抹了一把眼泪,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看看欧阳烈已经平静的脸:“我就不哭了,我知道能死在这里,就是你的心愿了!好,你死了,是民族英雄,我田豹子活着,也不会活成狗熊。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只要有我田豹子在,鬼子兵休想踏进中原!”
说着话,田豹子小心的扶着欧阳烈的尸体,让欧阳烈与自己并肩而站,一扬手中的宝剑:“众位兄弟,杀敌只在今日,报国就在眼前,我等男儿……”
“你别废话了!”田豹子才想来两句有文采的话,却被钱龙一声怒喝给打断,“有功夫在那磨叽,还不快点下山!小鬼子要跑,能杀几个是几个!快点,快点!”
“啊?”田豹子一愣,刚刚只顾着感慨,到是没有用心的去观察敌情。一听说小鬼子要跑,田豹子自己都感到意外。
小鬼子还有逃跑的时候?这可是上万的鬼子兵啊!小鬼子不是从来都自吹什么武士道吗?不总说自己不怕死吗?要知道,这仗打到现在,就算小鬼子死得人不少,但单纯的从人数上来讲,鬼子兵仍然占有优势。这咋还说跑就跑了呢?
然而放眼望去,果然正如钱龙所说,日军的阵形终于开始变得松动,并且只在转眼之间漫山遍野的鬼子兵开始逃散。
要知道,上万人战斗的场面让人感觉到震撼,上万人逃跑也同样另人吃惊。田豹子四下环顾,却见小鬼子已经变得溃不成军,从喜峰口前的山谷里漫无目标的开始逃散。钱龙和李森各带着一支人马,追着鬼子兵的屁股后面追杀。这追溃可比肉搏战容易得多,追溃时的敌人根本就不还手,打死一个是一个,而且你打得越狠,敌人逃得越散,绝组不成反击阵形。
山下面的大火还在烧着,日军的军营已经成了火海一片,鬼子兵更是放弃了扑救,除了逃命就是逃命。
如果壮观的大逃亡田豹子还真是头一回见过,不由得哈哈大笑:“小鬼子,你们也有跑的一天?你们不是狂吗?不是还要占领全中国吗?跑啥呀?有种的回来呀!道爷我在这等着你们呢!来呀,来呀……”
就在田豹子还在叫嚣之时,一队西北军已经从日军的军营当中杀了一个对穿,在血衣将领的带领下直奔田豹子而来。人未至,一股无边的杀气已经扑面而来,田豹子猛的闭上了嘴,甚至心跳都加快了。
却见那血衣将领带着人来到田豹子身前,又看了看田豹子怀中的欧阳烈,突然单膝跪倒,以大刀拄地,朗声说道:“西北军109旅旅长赵登禹,拜谢众义士救命之恩!”
战争还没有结束,四周仍然杀声一片,但田豹子看着眼前这位血衣将领却有点目瞪口呆:“阁下是……”
那血衣将领仍然单膝跪地没有起来,抬头与田豹子答道:“下官西北军109旅旅长赵登禹!”
“可不敢当赵将军大礼!”田豹子吓了一跳。在火车上的时候就听李森说过,那西北军军长宋哲元有两位结义兄弟,一为张自忠另一位便是眼前的赵登禹了。并且欧阳烈也说过,目前守喜峰口的就是赵登禹。可在田豹子看来,人家堂堂一位旅长,怎么说也得守在喜峰口里面指挥战斗吧?就连李森也推测此人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最多不过就是个营长罢了。
哪知道……哪知道……
田豹子实在无法想象,一位旅长会抡着大刀片子冲杀敌阵,这完全打破了以往他对军阀部队的看法。
眼看着赵登禹仍单膝跪地,田豹子急忙往旁边闪身,表示自己不敢受赵登禹的大礼。但一手仍然稳稳的扶着欧阳烈的尸体,至少在田豹子看来,欧阳烈还是值得起的。
说话的功夫再看向赵登禹时,却见赵登禹早已浑身是血,上身的衣服全都撕破了,半个身子都精赤着,上面也不知有多少伤口,鲜血还在不时流出。然这赵登禹果然是一位硬汉,目光刚毅,似乎对身上的伤口全然不知,便只是看着欧阳烈的尸体,隐隐中虎目含泪。他当时虽然没在山坡,但对欧阳烈的壮烈却看得清清楚楚。身为军中之将,赵登禹比田豹子更加深知欧阳烈此举的深意,欧阳烈甚至成为了这场战斗的转折点。没有欧阳烈的牺牲激励,战局到现在也不会明朗,这一仗更不知会打到什么时候。
此时,周围的人也慢慢围了过来,赵登禹身后跟随着约有百十名血染征衣的西北军,此时齐齐的随着赵登禹对欧阳烈单膝跪拜。
而李森与钱龙在过来之后,听闻眼前之人便是西北军明将赵登禹时更是大为吃惊,钱龙亲手将赵登禹扶起。以前别人怎么讲那都是听说的,今天可是眼看着赵登禹率领大刀队痛杀鬼子,一向眼高于顶的钱龙现在对赵登禹也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是自己现在已经是田豹子的部下了,钱龙恨不能立刻就跟着赵登禹加入西北军。
双方再次续话,田豹子简单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尤其是说到欧阳烈等***人为了支援喜峰口所做的努力之时,赵登禹大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