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豹子看了看李森,眼中满是寻问,而李森则一动不动。其实事到如今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就凭他们三个又怎么可能阻止敌人在这里布下炮兵阵地?说实话,鬼子的工作并不隐密,不光是田豹子看得见,就连对面喜峰口里的守军也照样看得见。但看得见归看得见,他们拿鬼子也没有办法,西北军没有大炮,阻止不了鬼子这种明目张胆的行为。而鬼子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下一步的进攻,另一方面也是一种高明的心理战,其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对面守军的士气。
鬼子兵足足忙了有半宿,而且随着大炮被慢慢的搬到山头,山头的鬼子兵也慢慢多了起来。除了布置大炮之外,还有鬼子兵在这里扎下了几座帐蓬。而等到一箱一箱的炮弹被搬上来的时候,韩大肚子有点心动,在田豹子耳边说道:“我要一枪打在炮弹箱子上,是不是小鬼子这一宿就白忙活了?”
“祖宗,那我从同昌城忙活到这里,也就全白忙活了。”田豹子无奈的拍了拍韩大肚子,“要是后面没有七百多人,就光咱们三个的话,我早让你开枪了。”
李森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正是最为黑暗的时候,再抬头看鬼子的炮兵阵地已经基本布置完毕,李森慢慢说道:“鬼子马上要对喜峰口发动进攻了。”
“现在打?”田豹子咬了咬牙,“这小鬼子真会挑时候啊。”
凌晨两点,也是人的精神最为疲惫的时候,否则鬼子也不会选这个时间进攻了。
就仿佛是李森在给鬼子下命令一样,山下面的鬼子营地里突然传来声响,却见一队队鬼子兵从营门集结而出,似乎随时准备向喜峰口发动进攻了。
而与鬼子营地相比,直到现在,喜峰口内的守军仍然无声无息,对于鬼子的种种动作,没有半点反应。
日军的行动速度超乎想象,山头上的炮兵阵地才刚刚建立完毕,军营前的日军步兵就已经开始集结,并且很明显日军并非是要偷袭喜峰口,他们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动,喜峰口上面的守军想不发现都难。这就说明,日军这一次是要集结重兵对喜峰口发动正面攻击了。
田豹子所处的位置距离鬼子的炮兵阵地约有两百米左右,虽然天色太黑,但不用细数,刚刚修建的炮兵阵地至少有三十门以上的火炮。看起来鬼子对于喜峰口志在必得,这一次也是下了血本了。
“不对呀!”田豹子看着日军兵营前的鬼子兵已经开始准备发动攻击的样子,不由说了一句,“李森,你说……”
“是很奇怪。”李森面色沉重,“鬼子这是耍得什么花招?”
韩大肚子在边上听两个人打哑谜,自己却一句都听不懂,不由得连连捅着田豹子:“咋的了?咋的了?”
“你不会自己看那?”田豹子拍掉了韩大肚子的手,“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小鬼子打牵马岭老营的时候,是什么打法?”
韩大肚子脑子是有点混,但记忆力还很可靠,低头想了一会儿便说道:“小鬼子先拿大炮轰咱们的工事,等工事轰平了,再用兵冲。对呀,你不是说过吗?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
“没错。”田豹子点了点头,“可现在你再看看,鬼子的步兵已经形成了冲锋阵型,现在鬼子的炮兵阵地也已经设置完毕,可鬼子为什么不开炮?直接就拿步兵往上冲?小鬼子可是挺惜命的,这不是让步兵送死吗?”
“那有啥奇怪的?”韩大肚子却一咧嘴,“大炮轰不动呗。你没瞅瞅那长城的城墙有多厚?鬼子的大炮再多,能把长城咋着?这炮弹砸到长城上面也就是一个坑,还能把长城给轰塌了咋的?鬼子现在开炮也是浪费炮弹。”
田豹子从来就没想过韩大肚子这脑子里面能想出什么道理来,不想这一次韩大肚子一说,田豹子再仔细的看了看,不由得点了点头:“别说,还真让你给看出点门道来了。”说完又看了看李森,“你说是这么回事吗?”
“也不是全无道理。”这一次李森居然也挺支持韩大肚子的观点,“喜峰口长城是明代所修,后在清代又历次重修,整座关口皆是青砖铺成再以米浆灌注,虽然日军的火炮不少,但是想将长城轰倒,那是不可能的。”
“还不是的!”韩大肚子越发的得意起来,“你别看小鬼子的大炮不少,到了长城前边全是白扯。不拿步兵硬冲,他们想不出别的招来。你看看……你看看……”韩大肚子拿手往前一指,“鬼子兵要上了。”
随着韩大肚子所言,果然就见鬼子的先头部队约有两三百人的样子,以扇面铺开,开始往喜峰口摸了过来。
这喜峰口长城可谓易守难攻,同时又坚固无比,似乎真如韩大肚子所说,就算鬼子设立好了炮兵阵地,可炮火对于如此坚固的长城也是无可奈何的。同时,这长城又是修在山峰上的,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缓坡,鬼子兵想要强攻喜峰口的话,只能仰攻,这对于鬼子来说十分的不利。
但鬼子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非打喜峰口不可,这三百多鬼子兵尽可能的分散开来,个个猫着腰、端着枪,象蚂蚁一样的涌向了喜峰口长城。
初时鬼子兵的行进速度不慢,不多时已经推进了约有两百米左右,已经几乎进入了枪械的射程之内。而后鬼子兵开始放慢速度,变得小心翼翼,如此这般又推进了一百米。但让人奇怪的是,直到此时,喜峰口长城上面仍然毫无动静。
“这西北军不是跑了吧?”田豹子咬了咬牙,“再不开枪鬼子可就摸上城头了。”他看得十分清楚,最前面的一小队鬼子距离喜峰口已经不足五百米距离了。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有十分钟,鬼子就攻到西北军鼻子底下了。可偏偏喜峰口上就是没有动静,半个守军的身影都看不到。
“西北军不会跑,他们这是拼了。”李森的话却与田豹子完全相反。
看田豹子似乎没有明白李森的意思,李森继续解释道:“如果西北军现在开枪,他们的火力点就会立刻暴露出来。虽然鬼子的火炮无法击塌长城,但会立刻覆盖他们的火力点。西北军的火力不足,他们只能将鬼子放近了,使鬼子的炮兵有所顾忌才行。”
“那也不行啊。”田豹子摇了摇头,“火力点暴露之后,如果前头的鬼子兵撤退了怎么办?鬼子的火炮不是照样打过去?”
李森知道田豹子说得有道理,但却只能答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打退一次是一次吧。我猜今天白天的时候,西北军已经和鬼子恶战了数场,他们无论是兵力还是弹药应该都不多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鬼子兵仍然在继续往前推进,似乎连鬼子兵自己都有些惊讶,先头部队距离长城连两百米都不到了,怎么守军还不开枪?再要最前头的鬼子只要一个冲锋,直接就到城墙边上了呀。
无论是田豹子还是李森,都想不明白西北军到底这是要干什么?敌人已经距离如此之近,还不开枪?再不开枪,鬼子可就上了城头了,那喜峰口还能守吗?田豹子恨不能肋插双翅飞过去,先打响这第一枪。难道说,西北军真的跑了?喜峰口已成了空城一座?
就在田豹子揪心的时候,突然之间关口前方约有一百米的地方有人发起一呐喊,随后数十人喊,继而百十人喊,乃至数千人喊,那喊声只在一转眼的功夫,但如潮水一般的扑天盖地而来,哪怕是田豹子距离喜峰口如此之远,那声音却如在耳边。
这呐喊声有如山呼海啸一般传来,田豹子明知道这战场距离自己还有那么远,却不由自主的抓住了起七星宝剑,竟下意识的准备撕杀了。就连一向冷静无比的李森,握枪的双手也在微微发抖,一副随时暴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