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前头下了命令放了狠话,但是这三千人的队伍只有百余鬼子兵在两边,又哪里守得过来?没多大功夫,又有几个建国军结成一伙,抽冷子就往山里面钻。鬼子兵在后面追,虽然也开枪打死了两个,但仍然有三五人逃进了荒山,看样子是追不回来了。
其他的建国军一看有了活路,心里就更活泛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停的看到有建国军往山里跑,鬼子兵堵了东头堵不了西头。蔡旅长开着吉普车又围着队伍开了一圈,嘴里不停的放着狠话,但毕竟鬼子太少,对于逃兵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
好不容易队伍终于穿这片山区来到了空旷地带,鬼子兵的射击视界开阔,逃兵开始渐少。蔡旅长派人清点了一下,这一段山区里足足跑掉了七八十人,这让蔡旅长暗暗叫苦。等回头接收兵源的鬼子清点名单时,让自己如何交待?
“距离下个火车还有多远?”江涛看到四野空旷,“照这样下去,中午应该就可以到达下一个车站了吧?”
“到不了,明天都到不了。”田豹子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田团长还有妙计?”江涛知道田豹子一旦要是坏笑起来,那肯定又有馊主意冒出来。
不等田豹子答话,突然之间从身后的山间一伙马队窜了出来。人数不多,约有二三十人的样子,只是速度极快。这支马队猛的从建国军的屁股后面冲了出来,而建国军队伍中最后面的正是同昌欧阳烈的连队。
等欧阳烈听到马蹄声再回过头去的时候,那马队已经冲了过来,但见为首一名大汉,居然精赤着上身,口中“呜呜”有声不知喊着什么,手中一把雪亮的弯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这马队如旋风般从欧阳烈的连队旁边扫过,也不理这些建国军,却直接将几个鬼子兵围在其中。鬼子兵没料到在这荒山野地居然会碰上敌人,他们人少又无法组成有效的阵形,还没等开枪呢,那赤身的汉子已经冲到眼前,手起刀落将一名鬼子兵斩于马下。他身后的骑兵更是一拥而上,十数把马刀如雨点般挥了下来,几个鬼子兵眨眼间被砍成肉泥。
一见鬼子兵死了,其他的鬼子兵到还好说,仍然在准备应战。可建国军就乱了套了,有如被捅的马蜂窝一般,四处逃散。
“站住,站住!”蔡旅长坐在车里喊了两声,却又哪有人听他的指挥?不由得连连跺脚,“我就说吧,我就说吧,留在车里等着不就行了?下车干啥?这人都跑了,回头上头要是问起来,你说这算谁的……”
话没说完,弥生少佐那吃人一样的目光已经射了过来,蔡旅长生生的闭上了嘴,也不敢与弥生直视,只得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一名鬼子兵跑过来,简要的向弥生少佐汇报了一下。弥生少佐铁青着脸,嘴里忿忿的骂着,又吼了一声:“机枪准备!”
鬼子兵执行命令显然要比建国军强上一百倍,没多大功夫,数十名鬼子已经布了阵势,准备战斗了。
然而前来偷袭的马队却在杀了几个鬼子这后,立刻扬长而去,似乎根本没有与鬼子正面冲突的意思。
鬼子兵想追马队是不可能的,只能在荒原里追赶四散的建国军。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三三两两的押回了一些建国军,但不用数就知道,肯定又有数十名建国军的士兵借这个机会逃走了。
鬼子兵下令让建国军原地停留,这回根本不再往前走了。到是见到蔡旅长又驱车回来,站在车上骂道:“你们这帮熊玩意,几个马匪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也不好好看看,里才外几个马匪?你们有三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把马匪给淹死了。乱什么乱?还有点军人的样子没有?建国军的脸面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边走边骂,蔡旅长骂得到是挺起劲,不防人群里田豹子喊道:“又不给发枪,拿啥和马匪打啊?”
此言一出,建国军人人叫道:“发枪,发枪!”
蔡旅长被气得脸如猪肝:“还发枪?给你们发枪,你们还不他娘的造反啊?”
可他一个人又哪里喊得过三千人?
却听平原荒地之中,数千人同时喊着:“发枪,发枪!”那声音有如海潮一般。
任何一名指挥官最害怕的事情肯定就是兵变。弥生少佐的指挥的能力估且放在一边,但是面对着三千建国军齐齐要求发枪,弥生少佐气得都快炸了肺了,他的手哆里哆嗦的把在指挥刀的刀柄上。从内心深入来讲,他现在真想抽刀一喝,命令鬼子兵机枪齐射,干掉眼前这些建国军就算了。
可同样的,他也明白自己此次的责任。如果这批建国军士兵不能及时送到前线的话,他对上峰也没法交待。热河战役现在已经基本接近尾声了,整个热河地区已被鬼子兵全面占领,总部的命令是直取喜峰口进逼北平城。这三千炮灰,到了前线自有其用处,没了这三千建国军,难道还让帝国的士兵冲到前面去当炮灰吗?
“发枪,发枪……”建国军一看一向气势薰天的鬼子兵现在似乎有点蔫了,不由得个个提气,嚷了足有顿饭功夫,声音不但没小反而更高了。其实他们也知道,鬼子就算现在想给他们发枪,手里也没那么多军火,但是这么喊一喊,能压一压鬼子的气焰,到是让建国军暂时的扬眉吐气了一番。
正在乱乱哄哄的时候,突然就听山上的树林间有人喊了一嗓子:“天有天道,人有人常,求财求命,全在钢枪。老子是大王山的山神爷,尔等路过此处,一不烧香、二不拜山,祖师爷怪罪下来,天威难犯。都给我听清楚了,放下三金三银,五牲五礼,老子放你们平安过去。山有山规,家有家法,留财不留命,留命不留财,你们自己想清楚了。”
话音方落,山里面传来数百人的呼喝之声,山野松涛如雷声滚滚而至,人扬马嘶也不知有几多枪炮,遍山喧嚷,好似山神动怒,刀声霍霍,如刺心头。
一时间三千建国军竟鸦雀无声,个个心中惶恐,人人两股发颤。蔡旅长坐在车内只觉得眼前一黑,心中暗骂着小鬼子天天说要剿匪,然而这马匪胡子却越剿越多,可见这小鬼子也全是吃干饭长大的。以往只听说山间胡匪打家劫舍,今天可到好,居然还抢到鬼子的头上来了。原以为不过是个十数人的小股土匪,现在方知山内还有大队人马。若是建国军人人有枪尚可一拼,可现在只有百十个鬼子有枪,哪里敌得土匪势大?本以为这一路运送兵源是大功一件,谁成想却是刀头舔血的勾当。早知如此,不如留在家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非要争这个军功干什么?可见命中三尺难求一丈,自己贪功心切怕是到头来性命难保。
不想人群里田豹子坐在江涛身边哈哈大笑:“咋样?就韩大肚子这嗓门,有点我牵马岭的气势吧?”
江涛本来还有点晕晕欲睡,却被山间这一嗓子震得精神起来,点头道:“别的先不说,就这嗓门,不当土匪的话都白瞎韩大肚子这个人了。这要放到别的绺子里,咋说也得算是头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