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厂终于可以运作了,这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但李森和小蝴蝶又陷在同昌城里出不来,这太让人意外了。一者李森是朱总监指派的人,万万不能有失。二者,今天有老白头和王老六带人来投,说不定后面还会有人继续来投独立团,而李森练兵是一把好手,离开了李森,练兵又是个问题。
今天晚上遇到的女尼到底是谁?看年纪不大,似乎还不超过二十岁呢,应该与钱凤相仿,但是那一身高绝的轻功着实太过骇人了,可见是打小练的功夫。同昌这地方没有太多的寺庵,更没听说有什么绝顶高手。真正在田豹子所见识过的厉害人物,非那个黑马刀客莫属,但那刀客杀法凌厉,招招致人于死地,绝非佛门武功,与那女尼并非一路。这二人到底是什么人?与自己是敌是友?
自己对钱凤的一番话,似乎钱凤到也有些心意,可见她的心里并非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自己不过是个火居道,而这头发又偏是钱凤剪断的,莫非这姻缘早已注定?更何况老爹亡故之前,钱凤也喊了一声“公爹”,虽说时不得已,但叫得似乎也没那么勉强吧?
翻了个身又想起了老爹布日德古。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过有一天还能见到自己的亲爹,却只短短两日又天人相隔。小王爷将布日德古的骨灰带回了草原,更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可去拜祭老爹。一想到这里,田豹子眼窝一热,在旁人面前,田豹子装得坚强,此无人之时,不免哭了又哭。
次日早上起来,那眼圈却是红红的,人也有些无精打采。披上破棉袄下了炕,摸摸肚子有点饿了,习惯的往桌子上瞅了一眼,却是空空如也。以往都是小蝴蝶将早餐做好,天天给他送过来,那时自己还不觉得怎样,此时饿着肚子却没吃食在眼前,才突然觉得自己虽说对小蝴蝶没动过心思,但似乎也隐隐对不起人家小蝴蝶。
更不知小蝴蝶为何要嫁给李森,这二人现在过得怎么样?小蝴蝶戏子出身,名声不好,而这李森却是科班出身,正经八百的军官,不知道会不会看不起小蝴蝶?再一想,小蝴蝶久走江湖,最懂察言观色,而骨子里的性子却又刚烈无比,想那李森就算是想要欺负小蝴蝶,估计也不是小蝴蝶的对手。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轻轻拍门,田豹子紧了紧衣服喊了一声:“进。”
房门推开,却见钱凤端着一碗粗米粥和几个窝头,俏脸微红的走了进来,一看田豹子站在那里,却不抬头,只轻声道:“我做的东西可没有蝴蝶姐那么好,你凑合吃吧。”
田豹子只觉得眼前无数星星乱转,用力的晃了晃脑袋,却见钱凤还在眼前,才知道不是幻觉。不由搓了搓手:“你看这事闹的,应该我给你送早饭才对嘛,还得麻烦你送过来,这多不好意思。”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钱凤还是没有抬头。
“好……好……”田豹子连连点头,端起粥碗来仰头往嘴里倒。
一旁钱凤忙道:“你慢点!”
“咳咳……”那粥哪里会凉?想必是刚刚做好就立刻端过来了,里面还翻着热花呢。田豹子这一口下去,好家伙烫得舌头都木了,嘴里却道,“没事……好喝,好喝!”只是舌头烫得实在难受,忙抓起个窝头硬塞到嘴里,却连个味道都尝不出来了。可又生怕钱凤觉得自己尝不出人家的手艺,只边吃边赞,夸得如龙肝凤胆一般。
钱凤抿嘴微笑,看田豹子吃得热闹,便只觉早上这一番功夫算是没有白费。待田豹子吃完,急忙过来收拾碗筷,却道:“精神精神,就去前面看看吧。今天可是热闹了,还没到五更天呢,我哥就起来了。山下面来了不少人,我光知道同昌这地方胡子多,可没想到多成这样。怪不得老百姓都没有活路了,这胡子比老百姓都多。”
“呼,呼!”田豹子连着往外呼了两口热气,“我就觉着有老白头和王老六这么一带,今天肯定还得有人来,我得过去看看。你哥那虎样,说起话来也没个轻重,别再把人吓跑了。”
“昨天晚上来了两波人,这一宿的功夫,其他的绺子就得着消息了?”钱凤觉得有点不要思议,“太快了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田豹子对于这些胡子的把戏却是了如指掌,“现在同昌地面上人马最多,就数我们牵马岭老营了。别说咱们现在叫做独立团,就算是当初还叫穷党的时候,各个山头的当家就已经派了无数眼线在山底下看着呢。这年头,不懂得天下大势,还不懂得眼巴前的事情?谁家人多,谁家人少,谁家有多少刀枪,这点数都没有,那些个当家不是白活了?我也不怕告诉你,现在我独立团兵强马壮,这些个山头的绺子,早晚是我囊中之物。他们要是投奔了我,我带着他们打鬼子,就算死也是个民族英雄。要是不想打鬼子,我早晚把他们一个个的全都灭了,也省得他们活着祸害百姓不是。”
若说医术,钱凤到是懂得不少,可田豹子说的这些话,她是永不曾想过的。只以为这当兵的就是打仗,打跑了鬼子就行了。哪知道里面还有这些事情?以前常听说小蝴蝶对于世事的分析非常准确,常给田豹子出些主意。现在看来,自己到是真没有这份本事。一想到这里,不由皱了皱眉头。难不成回头去哥哥那里讨些治军的本领来?可自己做的是救死扶伤的事情,若是打打杀杀,实非强项啊。
便在这个时候,房又被人推开,却听韩大肚子已经嚷了起来:“豹子,豹子,快点,那个姓张的又来了。”
“哪个姓张的?”田豹子一愣,“张工?”现在独立团里面要说姓张的,就是兵工厂的张工最让田豹子揪心了。这东西可是连夜全都送进圣清宫了,也不知道兵工厂现在什么样了。本来打算今天一定要过去看看,难不成兵工厂出了什么事,张工亲自来老营了?
“不是!”韩大肚子却晃着脑袋,“就是那个专门给人封大官的,上回来谈判的那个,你这团长还是人家给封的呢。”
“张特使来了?”田豹子恍然大悟,“快,前头迎接。”也顾不得再与钱凤说话,田豹子领着韩大肚子急急的往前头走,想不到张特使居然今天会来,莫不是又有什么大事?
韩大肚子可不管那么多,跟在田豹子身后嘴里絮絮的说道:“这姓张的专门给人封官,一会儿你和他说说,给我封个连长营长啥的,我不想当啥狗屁副官了。我听警卫连的人说了,副官就是狗腿子。”
“别废话,多少人想给我当狗腿子,我还都不要呢。”田豹子白了韩大肚子一眼,“我告诉你,一会儿见着张特使你给把嘴闭严了,别没羞没臊的丢我独立团的脸面。”
不多时已转到前堂,却见钱龙正领着张特使进了作战室,方叫人送过茶来。
“张特使大驾光临,贫道……本团长有失远迎啊!”田豹子一进门差点说走了嘴,“快快请坐,上回张特使走得太仓促了,这回说啥得住几天才行。”
“见过田团长。”特使张正一看田豹子进来,立刻满脸的笑意,“田团长盘山一战,威镇辽西,实为我辈之楷模啊。”
“哪里,哪里……等等……”田豹子还想再客气两句,却是神色一愣,“这盘山的事才几天啊,朱总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