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豹子哭了足有顿饭功夫，这才收了声音，口中却喃喃说道：“我只当自己的医术，足可活死人而肉白骨了，哪想过居然一针将自己的亲爹扎死了。我……我还是个人吗？”

“你，你也不用这样想。”钱凤跟在一边早就哭得眼圈都红了，但看田豹子仿佛一下子憔悴了十岁似的，又心疼起来，“伯伯的身体本来已经不行了。你用银针刺穴，还能让他说出心里话来，要不然你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父是谁，那不是更加可悲？不管怎么说……哎……你！”

后半句话没说完，钱凤已叫了起来。虽然眼快，但钱凤毕竟不会什么功夫，想要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了，却见有人狠的扑了过来，一把将田豹子怀中的布日德古抢走，而后飞起一脚将田豹子踢了个筋斗，口中喝骂道：“布日德古，布日德古怎么死的？你不是会点医术？怎么不救人？”

“小王爷！”宝日丰城也没想到，刚刚还在昏迷着的小王爷这么快居然就醒了。要知道小王爷已经使脱了力气，身体极度疲乏，换成寻常人的话，不睡了一两天是醒不过来的。而眼前小王爷不但醒了过来，居然还有力气打人，真不知道小王爷这身体是用什么作成的，简直就是个怪物。

田豹子的功夫与小王爷几乎不相上下，如果两人真要打起来的话，二三十招之内难分胜负。然而此时田豹子伤心过度，冷不防小王爷突然踢过来，连躲都不及，直被小王爷踢出三尺多远。

换成以前的话，田豹子非暴起与小王爷玩命不可，然而此时田豹子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两眼也不知看向哪里，口中仍在喃喃自语，外人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眼见布日德古已经魂归西天，小王爷暴怒不已，但也知道田豹子亦是个良善之辈。他一脚将田豹子踢翻之后，左手抱着布日德古的尸体，右手却握着弯刀，只等着田豹子过来之后就与田豹子撕杀在一处。不想田豹子居然傻呆呆的坐在土地之上，居然没有反抗的意思，小王爷心里惊讶，难不成自己这一脚将田豹子踢傻了？

“王爷。”宝日丰城急忙拦在二人中间，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可能。”小王爷却是不信，“布日德古是草原的英雄，哪里会有他这种儿子？”

小王爷这话是说给宝日丰城听的，地上的田豹子到是身体一震，猛的抬起头来。小王爷毫不示弱的与田豹子对视：“怎么，我说错了？你这样的家伙，只会偷奸耍滑，是个皮条的脑子，根本不配当布日德古的儿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哭得如烂泥一般，若是草原男儿的话，哪里有空坐在这里闲哭，还不去找鬼子报仇？”

说着话，小王爷勉力的将布日德古的尸体扶住，指着一道伤口说道：“这是一个鬼子的小队长砍的，布日德古当时便断了三根肋骨。不过这个仇你报不得了，那个鬼子小队长被我一刀捅死了。”又指着另一个伤口，“这是被鬼子的三八枪打的，子丨弹丨从这面打进来，又从那面打出去。不过这个仇你也报不了了，因为这开枪的鬼子，也被我砍下了脑袋……”

当下里，小王爷指着布日德古身上的伤口一一讲开，也真难为小王爷居然这时候还有那么好的记性，对布日德古身上遍布的伤口是怎么受的伤，哪来的刀伤，哪来的枪伤，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只不过有些鬼子被他杀了，有些却是来不及下手。便对田豹子说道：“你若真是布日德古的儿子，自当如草原的狼崽子一样，谁捅你一刀，你就要反咬回一口。你坐这里哭，就把布日德古哭回来了？布日德古是我的家将，又是我的师傅，我的功夫就是从布日德古这里学来的。你们汉人说，师徒如父子，真要作他的儿子，是本王来作，哪里轮得到你？你就坐在这里慢慢哭吧，布日德古还有十余个大仇没报，我早晚将那些小鬼子一一砍死，至于你嘛……呸！”

小王爷这一顿骂得痛快，突然长啸一声，却听马蹄声起，那白马已然飞奔而来。小王爷抱着布日德古的尸体飞身上马，又用绳子将布日德古绑在自己的身上。

“你要干什么？”田豹子再也坐不住了，“你带我爹去哪里？”

“住嘴！”小王爷暴怒，“布日德古生是蒙古勇士，死是蒙古英魂，你不配作他的儿子！他是草原人，他死了，当然要魂归长生天！我要把布日德古送回草原，那才是他长眠之地。”

“不行！”田豹子跳了起来，“我爹是汉人，要埋在我们汉人的地方！”

“汉人？”小王爷不怒反笑，“好啊，你说布日德古是汉人？你去把鬼子杀光，报了布日德古的大仇，我就承认布日德古是汉人。若不然，你还要把布日德古埋在这里？让他天天看着你怎么丢汉人的脸面？”

“我爹死了，我哭两声还不行吗？”田豹子被小王爷气得说不出话来，“你爹死的时候，你就没哭？”

“不错，我父王死的时候，本王半滴眼泪都没有掉。”小王爷却大声的说道，“当时就是布日德古告诉我，男儿的力气不是用来哭的，是用来杀敌的。有哭的力气，为什么不用这力气去多杀几个鬼子？父王归天已有一年，本王从没哭过，只要想起父王，本王就多杀几个鬼子。鬼子的血，就是本王的眼泪，鬼子流了多少血，就是本王哭了多少回。现在布日德古没了，本王照样不会哭，本王还会杀鬼子。以后鬼子的血不光是本王哭父王的眼泪，也是哭给布日德古的！”

“好！”一边的杨欣实在忍不住了，不由得大声喝起彩来。

马司令与江涛也连连点头。只以为这草原人不过是个只识勇力的莽夫，不想心中还有这一番大义。

而小王爷的话更象是惊雷一般，直劈到田豹子的身上，田豹子抬头看着小王爷，竟觉得一时间自己被这草原汉子比下去不止一头。

“你说得对。”田豹子抬起手擦干了眼中的泪水，“男儿的力气是用来杀敌的。小王爷，你回到草原将我爹好好安葬，等有一天我杀光了鬼子，就去草原看我爹。”

“这还象句人话。”小王爷的脸色稍有缓和，“我只看你什么时候才有脸去见你爹！我在草原等着你！”

话音方落，小王爷双腿叫力，白马人立而起，嘶鸣不已。宝日丰城等人立刻纷纷飞身上马，欲随小王爷而去。

不想小王爷却一挥手中弯刀：“你们不必跟着我。没了布日德古，我也不知道如何带领你们，反不如我一个人来去自如，杀鬼子杀得痛快。以后，他是你们的首领……”小王爷将手一指田豹子，“他说他是布日德古的儿子，你们就替本王好好看着，他的身上是否流着布日德古的血，他到底有没有本事给亲爹报仇。如果他去杀鬼子，你们跟着他多砍几颗鬼子的脑袋，如果他松了心里这口气，向鬼子低头了，你们就带着他的脑袋，回草原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