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也没有打炮楼的任务啊。打下来又守不住,你管炮楼干啥?”田豹子反而笑了,“鬼子的炮楼里一般会有一到两挺机枪,但这里是兴文堡,我看少说得有百十户人家。如果是从外面强攻的话,炮楼里面的机枪杀伤力极强,可如果我们的马队进了堡子里面,那这么多民房,鬼子的机枪也不能隔着房顶瞄着咱们啊?兴文堡正中一条大路是官道,所以鬼子在两面都修了炮楼,可咱是骑兵,侧面攻击就行了。”
随着田豹子的话语,小王爷似乎有点明白了。
其实这就是人的定向思维在搞鬼,一看见鬼子的炮楼,就总想着怎么把炮楼端了。田豹子到是一语道破,反正是来这里捣乱的,管炮楼干什么?
田豹子再往兴文堡内一指:“你们刚刚劫了鬼子的运粮队,应该知道,鬼子的运粮队是打算把粮食运到兴文堡,然后集中起来再送到盘山县城。所以我推测,在兴文堡里必有鬼子藏粮之处。那么多粮食,不可能全堆在炮楼里,所以等冲进去之后,把眼睛放亮点,看见粮食垛子就给我烧。否则的话,光是弄出点响动来,霸王台的鬼子兵不会回援,只有烧了他们的粮食,把鬼子打疼了,鬼子才会搬救兵。明白了吗?”
小王爷两眼放光,原以为在田豹子的指挥下,攻打兴文堡会是一场极为复杂的战斗,哪知道田豹子三言两语竟是如此打法。攻坚是草原骑手的软肋,可捣乱那还不是手拿把掐?小王爷手中弯刀一举就要冲锋。
田豹子却一把拉住小王爷的马缰:“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兴文堡里可不光是鬼子和伪军,还有那么多老百姓呢。你要是敢进去胡来,乱杀老百姓的话,回头我可不饶你!”说着话,田豹子晃了晃手中的宝刀。
兴文堡虽然名中有一个“堡”,但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城堡,居住于此的约有百十户百姓。堡子的正中央是一条官道直接穿镇而过,地理位置上十分的重要,穿过兴文堡之后再前行五十里就是盘山县了。
在兴文堡的四周还有赵家村、霸王台等十余处村落,往年东北军还在的时候,如果开始征秋粮了,那么兴文堡就成了一个中转站。十里八村的征粮队会先将粮食送到兴文堡,而后再成批的集中到盘山县城里。
鬼子还没有进攻东北的时候,就已经对东北进行了许多的间谍工作,尤其象盘山县这种产粮重地更是仔细研究,百般深入。因此上如今东北军跑了,鬼子占领了盘山县城之后,首先在兴文堡的两头各修了一座炮楼,一方面是保护这条官道畅通,另一方面就是以后征集秋粮的时候,有两个炮楼在可以就近保护。
不过这次鬼子征粮征得有点急,入冬的时候居然征粮,不光是老百姓想不到,说实话盘山本地的鬼子也有点意外。鬼子也是吃粮食长大的,还会不懂得粮食生产的规律?哪有冬天征粮的?
可是上头来了命令,盘山的鬼子敢只能照做。只不过这冬天征粮还真是一件苦差事,据说有好几个村子因为粮食被抢,村民们被逼无奈之下,不得不与鬼子玩命,因为这事鬼子已经屠了数个村落。但尽管如此,因为不是产粮之时,能征上来的粮食仍然不多。
象赵家村那样能征来五大车粮食已经实为不易,现在在兴文堡里屯积着最近一些日子征来的粮食,只等着赵家村的粮车一到,明天早上就集中押往盘山县。
自古以来兴兵打仗粮食从来都是重之重,所谓阎王爷还不差饿鬼呢,当兵的不吃饱了肚子,谁替长官卖命啊?鬼子兵也是人,也得吃粮食。所以这征粮的事情一起,不仅仅是盘山县的鬼子与伪军全部出动,附近的后梁与回平等县也奉上令抽调了部分兵力支援盘山。尤其是当从本溪来的运送钢锭的军车到了盘山县之后,盘山县更是兵力猛增,已经聚集了将近一千鬼子兵,满大街走的全是穿着黄皮的鬼子,老百姓吓得连大门都不敢出了。
鬼子这么一动,伪军就更不用说了,平常兴文堡这里就常驻着两个小队的伪军分别把守两个炮楼,现在粮食一运到,盘山县里又派来一个中队的鬼子兵与一个连的伪军,听说还给两个炮楼里多加了两挺机枪。
自然,粮食为先,那肯定就要加派重兵保护。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兵多了,自然能更好的保护粮食,但是住的地方就不够用了。
两个炮楼里面就算是塞满了人能塞多少?一个中队的鬼子与一个连的伪军,要是全塞到炮楼里,那就成馅饼了。
这时候鬼子肯定要先紧着自己人,把炮楼里的伪军全都赶了出来。因为最近征的粮食也多,鬼子专门在兴文堡的正中央平出一大块地来,将粮食堆在这里,让伪军轮流把守。
虽然冬天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偶尔还会有春风吹过来,算算日子再有一个月农民都开始种地了。然而一旦到了晚上,夜风吹起来,还是冷得让人受不了。那些个伪军平常个个都是混吃等死的疲惫货色,让他们真象个当兵的一样大半夜的吹着风守粮食,他们哪受得了这个?
许大山和何二槐就是今天晚上轮值伪军中的两个,要说这两个人也是伪军中的老油条了。当年东北军在的时候,他们就是当地保安团的人,后来鬼子来,他们摇身一变又成了鬼子的保安团。在许大山与何二槐这种人看来,管他娘的谁当头呢,保安团就是保安团,给饭吃就行呗。
平常要说欺负欺负老百姓,这二位到是手到擒来,可是让他俩抱着枪筒子守在粮食堆边上,受这夜风吹着,把两个人都快冻成冰棍了。
尤其是许大山站在那里一个劲的打呵欠,到不是困了,而是大烟瘾上来了。没多大功夫,许大山就推了推何二槐:“二槐兄弟,要不你守一会儿?哥哥我这有点……”
“别来这套。”何二槐到是不给许大山留什么面子,“刚才连长说啥你又不是没听见。万一一会儿连长闲着没事四处转悠,瞅不着你的话,你要不要命了?”
“唉,连长就是那么一说。”许大山到是不在乎,“我和连长啥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打麻将,我连着给他点了六炮。不是你还不明白我的吗?和别人打麻将我输过吗?这不就是连长嘛。你看昨天连长乐的,他还能找我的别扭?”
“连长也得让着皇军吧?”何二槐却道,“这回是皇军亲自下的令,要是被皇军给抓着小辫子的话,连长这回也不好使。”
“皇军不是出去了吗?”许大山又道,“你没看见那?两辆军车,两辆摩托。现在除了炮楼里还有十来个皇军,外头哪有皇军看守了?皇军也是人,也知道冷,大半夜的……”
“现在才几点钟?还大半夜,你可真行。”何二槐白了许大山一眼,“我和你说,连长这就算是照顾你了,让你守前半夜。要是后半夜的话,那不更难受?我说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站一会儿,只要不出事,后半夜就能踏踏实实的睡觉了。”
就是说话这么会儿功夫,许大山的呵欠一个接着一个,连眼泪都快出来了:“能出啥事?能出啥事?现在兴文堡这,咱们的人比老百姓都多,还能出啥事?”
“你虎吧?”何二槐反倒压低了声音,“就最近那伙马帮给闹得呗。你没听说啊,前天九道沟的粮车就被那伙马帮给劫了。上个星期十里乡的清乡团团长脑袋都被一个蒙古人给摘走了,还有大上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