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显就是个蒙古名字,田豹子再怎么走南闯北,连日本话都能溜上两句,可对于蒙古话那是一窍不通,想从这“布日古德”四字不可能推测出这老头曾经是谁。不过这老头与草原人完全不同,一脸的客气,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田豹子也不好意思与老头横眉立目,只得剑交左手朗声说道:“晚辈同昌牵马岭龙门派圣清宫门下火居道人田豹子。”这回田豹子也长记性了,没说自己是国军,要不然再被人家象草原人那样抢白一顿,田豹子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怪不得。”老头眼前一亮,“原来是龙门派的高足。老朽年轻的时候,也与龙门派的前辈偶有相交。小兄弟这一套魁星剑法,显然已得了龙门派的真传,想不到龙门派如今人才济济,连一个火居道人也有如此功夫,真是佩服、佩服。”
“前辈见笑。”田豹子出身龙门派,这龙门派源于元明之时的全真教,是道教的一支。而火居道是道教一支里最为底层的道人,连个道号都没有,论身份的话,田豹子比后面的玄空子再低着一层呢。
这就难怪布日德古会如此惊讶了,一个火居道要是都能练出这份功夫来,那龙门派的亲传弟子会是什么样的?
不过田豹子自己知道自家的事,他的师傅是为了给他们田家留下一脉香火所以才不让他出家的,这其中的原因到不便在这里一一道来。
布日德古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然而后面的草原人又突然说话了,一副极不耐烦的口气。布日德古只得微微一笑,又向田豹子一拱手:“天色已晚,不便多扰,我家少主人还另有要事。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再见!”
“说走就走?哪来的规矩?”一看老头带着草原人要走,田豹子可有点着急了。这话还没说呢就想走?最起码的,总把玄真子给我放了吧?
然而这老头看起来一脸的客气,但心里却是个极有主见的人物,既然走就绝不停留。草原人还有点不依不饶,那老头用蒙古话说了一句什么,草原人脸色一变,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大事,立刻飞身上马随着老头而去。
田豹子可是不干,蹦出了蒙古愣头青把自己打得一身臭汗,就这么走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不过他知道那草原人的白马太快,他若是反身上马去追的话,累死他的东洋马也追不上人家的蒙古白马。田豹子索性脚下生风,一个纵身抢了过去。
老头本已转身走了两步,但似乎已经算准了田豹子一定会追过来,就在田豹子抢步拧身的同时,老头突然反身一掌向田豹子拍了过来。
田豹子知道这老头手上带着奇怪的手套,自己的宝剑也奈何不得老头,于是也不用剑,右掌拍出。龙门派源于道教,并非只有剑法出众,除了魁星剑法之外,另有一套玄武拳法同样冠绝天下。
“好!”老头微微一笑,手掌与田豹子的掌锋一碰,二人各退了半步。
田豹子早已经猜出这老头的功夫肯定全在手劲上,所以虽然用拳也不敢大意。而且看这老头两手如枯爪,指尖似钢钉,应该是擅长鹰爪力、分筋错骨手一类的功夫,一旦被这老头拿住的话,怕是比那个旋风支队的江涛还要难对付得多。所以田豹子这一掌拍过去,表面上看起来轻轻飘飘,内地里却加着十二分的小心。
哪知道与这老头掌掌相遇,老头却只是含力不发,只用内劲卸了田豹子的掌力。田豹子所猜测的勾、锁、擒、拿等等变化完全没有出现,这实在有点出乎田豹子的意料。这老头的功夫绝不在自己之下,难道说真的是在蒙古人部下做人仆从,把一身的火气全都消掉了?一丁点趁势反击的意思都没有。如此一来,田豹子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追击了。
老头退了半步之后,回头看草原人已经上了白马,老头口中突然打了一个呼哨。田豹子稳住脚步,玄空子说过这草原人还有一百余名部下,到现在这些人还没有出现,难不成老头在叫人?若是真要动起手来的话,也不知道草原人的部下里还有多少象这老头一样的人物,自己骑兵连这三十多人怕是有点不够看。
然而随着老头的呼哨响起,树林内突然红光崩现,一匹火红的战马如霞如雾,疏忽间来到老头的身边。也不见老头做什么含胸拧腰的动作,整个人却飘忽忽的飞了起来,好似断线的风筝,飞到了红马的马背之下。
“好!”就连田豹子都不得不赞了一声,别的不说,这老头的轻功也太霸道了。而那红马更不必说,头至尾长一丈、蹄至颈高八尺,嘶鸣中有龙吟之意,行纵间似猛虎出山,比草原人的白马也不逞多让。
到底是他娘的草原来的人,自己的独立团能弄来几匹鬼子的东洋马就已经象过年一样了,再看人家不但有马,还匹匹不是凡品。田豹子站在原地嫉妒得牙根直痒痒,却也是毫无办法。
“小兄弟刚刚说是姓田?”老头本已飞身上马,却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田豹子大声答道。
“那到是老朽认错人了。”老头说完这句话,胯下的红马已经使起性子来,猛然窜了出去,与那白马跑了一个马头接马尾,两匹马白的如奔雷,红的似飞霞,就在人眩目之间,二马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了。
“我……”田豹子想再说点什么,可惜现在两个人谁也听不见了,这让田豹子无比的郁闷。只得长叹了一口气,“这趟活儿,不好办了。”
“团长,你没事吧?”反是钱凤先跑了过来,仔细的打量着田豹子。看田豹子神色有点颓废,但身上到没有受伤流血的地方。不过外伤虽然没有,钱凤还是不敢大意,“做两个深呼吸,用力,试试心肺有没有受伤?”
“没事,一个蒙古棒子还想伤我?”这时候田豹子也是倒驴不倒架,如何能在钱凤面前示弱,“我还没用真功夫呢。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我留他一条狗命……”
“你先别吹了。”钱凤在边上急得不行,“那个人的刀我看都看不清,万一伤到你了,你现在可能都不知道痛,过一会儿要是破伤风了可就晚了。”
“没事,真没事!”钱凤越急,田豹子越是解释,“天底下能伤我的人有几个呀?这两个家伙就是马太快,要不我今天把他们全都留下。在我田道爷面前得瑟,还没边了呢?”
一边说着,田豹子又是摇头又是晃脑,来回的扭了扭,让钱凤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受伤,钱凤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也真是,堂堂一个团长,哪有和人家这么玩命的?你要出事了,独立团怎么办?那个蒙古人也是来打鬼子的,咱们中国人打中国人,高兴得只能是鬼子。”
“要我说这事也不能怪团长。”四姑娘这时候也打马过来,“这个蒙古棒子太不讲理了,树上挂个明灯这地方就是他们家的了?钱大夫,你没闯过江湖,不知道江湖上的事情。正是因为咱们独立团刚成立,这名号必须打出去。要是处处任人欺负的话,还不如回去当山大王了。今天你要是认怂了,被别人知道的话,以后天天有人拿你撒气,谁都当你是软柿子,以后咱们独立团的兄弟还有脸出去见人吗?”
四姑娘这一番话到是得到了骑兵连士兵的肯定。这些人哪一个不是马匪出身?江湖黑道上面的事情见得太多了。这个世道,道理都是闲着没事才讲一讲的,江湖上还是要看谁的拳头最大。要是讲理有用的话,那说书先生不是成了武林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