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也是私心，说是对咱们独立团关心，不如说是对我哥更关心。”钱凤想了又想，可有些话要是不问的话，心里总是不舒服，“我就是觉得，虽然咱们老营看起来挺坚固的，但也得分和谁比。要是放在古时候，这老营占着牵马岭，易守难攻。可现在鬼子有大炮，又有飞机什么的，万一把这些家伙全都弄来，对着老营狂轰烂炸的话，咱们独立团守得住吗？我有一种错觉，只是现在黑田还没把牵马岭放在心上，如果鬼子真的发了狠，老营怎么守啊？”

“你也看出来了？”田豹子对钱凤有点刮目相看，“没错，小鬼子要是狠起混来，非拿下牵马岭不可的话，咱们是守不住的。王老道刚起事的时候，小鬼子就打过好几次牵马岭老营。不过王老道是什么人？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吗？真要是顶不住了，就带着人往圣清宫里面躲，圣清宫里有黑老太太的仙雾护佑，鬼子进不来。”

“就这个仙雾我听我哥说了。”钱凤立刻说道，“我哥说，才一进到那雾里就觉得头晕眼花，很快就神志不清了。”

“那是！咱圣清宫也有千年的道行，黑老太太又是东北仙家，哪能不护着圣清宫呢？”田豹子得意洋洋，“东北五仙虽然是地仙，可在咱们东北……”

“我看不是吧。”钱凤也笑了，“你们自己说是仙雾，但对外界却称为瘴，可要我看这不是瘴。”

钱凤的声音不大，却吓了田豹子一跳。田豹子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看，四姑娘正带着骑兵连的人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不远处，看四姑娘的神色应该是还没有听到他们说话，田豹子想笑却没笑出来：“钱大夫，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钱凤也明白事关重大，但学医的人一旦有了发现，憋在心里又觉得难受，平常这话她又不能和钱龙说，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哪会不和田豹子好好说道说道？“如果瘴气的话，最主要的一个症状就是恶心呕吐，这是疟原虫在刺激呼吸和消化系统后的明显病变，可我哥只是觉得呼吸沉重，头晕眼花，却并不呕吐。”

“什么，什么虫？”田豹子没听明白。

“就是瘴气里的一种病原体。”钱凤不想就虫子问题继续讨论，这种事根本说不明白，“再说瘴气多出现在南方，虽然病原理还不太清楚，但是现代医学普遍认为是原始森林中的腐败气体产生的瘴气。而北方虽然也有原始森林，但气候寒冷，根本不具备瘴气的发生条件。我是学医的，关于圣清宫的仙雾我想了很久。而且我在鬼子军医院的时候听鬼子说起过，就算是戴了防毒面具进入圣清宫，也一样挡不住这仙雾，我当时就在想，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毒气，而应该是一种重气。”

田豹子在边上听得冷汗都下来了：“重气又是什么东西？”

“就是空气的氧气成份低，让人呼吸困难。”钱凤很认真的解释道，“其实这空气里没有毒，可是其中的氧气含量太低。我从我哥的反应中就能看出，他其实不是中毒，而是缺氧，严重缺氧。鬼子兵虽然戴着防毒面具，可防毒面具只能防毒，而在低氧环境里防毒面具戴与不戴其实一样。但是我一直没进过圣清宫，对于这种重气形成的原理还不清楚，如果我……”

“姑奶奶，您就消停一会儿吧，你们奉天的医学学堂怎么啥都教啊？”田豹子一颗心就提在嗓子眼，“钱大夫，就这个事，你没和别人说吧？”

“没研究明白事情，我怎么会乱说？”看着田豹子小脸腊黄，钱凤反倒笑了，“我知道这是你们的保命绝技，我哪会四处乱说？”

“咱们，这是咱们的保命绝技。”田豹子小声说道。想到这里，田豹子额头有点冒汗，“钱大夫，你说你也是医学学堂出来的，才看了两眼就差不多把圣清宫给看漏了。这小鬼子一个个鬼精鬼精的，他们会不会……”

“我估计不会。”钱凤答道，“如果有鬼子的军医长期留在你们老营里，就象我现在这样，能够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仙雾的话，有可能被他们想到。不然，光是普通的鬼子兵，就算是进了仙雾，也搞不清楚原理。更何况这雾里本就没有毒，而鬼子则一直认为是毒气杀伤了士兵，他们从一开始研究的方向就已经错了，这么下去，只要他们不改变研究方向，那就永远都破不了圣清宫的仙雾。”

“我的个亲娘祖奶奶，你早说呀，吓死我了。”田豹子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可是我想不通，为什么圣清宫的道士就可以出入自如呢？”钱凤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别和我说什么符水，我是学医的，不信那个。那个符水就是普通的水，烧了符只是变成了脏水，没有什么别的作用，怎么我哥在喝了符水之后就会醒过来呢？一般来说，人在缺氧之后，必须输氧，可你们没有输氧设备，也不是背着氧气瓶在仙雾里走来走去，这太让人奇怪了。”

“哈哈，钱大夫也有研究不明白的地方？”田豹子笑道，“其实吧，要我说呢，有世间的事，万物之间相生相克。所谓蛇行七步之内必有解药，我们圣清宫千年修为，道法昌盛，你虽然不信道法，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啊。”

“哼哼，我不信，这里面必有古怪。”钱凤也笑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就算是老营守不住，还有圣清宫这条退路，鬼子暂时又打不进圣清宫，所以咱们独立团目前来说还是安稳的。”钱凤特意将“咱们”两个字咬得极重。

“没错，没错。”田豹子大点其头，“咱们无法和小鬼子对抗，最主要的还是武器装备跟不上。只要这次咱们把钢锭劫到手，兵工厂一旦开动起来，到时候咱们要枪有枪，要炮有炮，我就不信他小鬼子不是爹生娘养的？挨了一炮还能不死？但是咱们能不退进圣清宫是最好的，圣清宫的地方太小，出家修行还凑合，打仗的话成百上千的人，圣清宫怎么装得下？要不然王老道也不会修老营了。”

兵工厂的张工程师只懂地质不懂医学，随军而行的钱凤只懂医学而不懂地质，田豹子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暗想，若是这两个人碰到一起的话，估计黑老太太仙雾的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想到此处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两个人碰面。

到是四姑娘打马扬鞭冲了过来，看了看二人不由笑道：“你们俩这是说啥呢？说得这么亲热？”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打听。”田豹子只拿鼻孔对着四姑娘，“我正在与钱大夫商讨大事，你一边呆着去。”

“谁小孩子家家啊？”四姑娘当时就不乐意，“过完年我就十七了。”

“是吗？”田豹子故做惊讶，“大姑娘了。”

“就是！”四姑娘小脸一扬。

“哎呀，姑娘十八一朵花，想不到四姑娘也瞅着就奔那如花似玉的年龄过来了。”田豹子摇头晃脑也没个正形，“不知姑娘可许配了人家？我独立团英才济济，看上了哪个本团长给你做主，那是绝对屈不了你的。”

四姑娘本来还想着别的，突然一听田豹子问到这个，不由得小脸一红。再怎么泼辣，终归是个姑娘家，这话一问过来怎么能不面红心跳？只啐了田豹子一口：“还当团长呢，说话也没个把门的。”

“我这说得可正是当团长的应该操心的事情。”田豹子反而还来劲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其实吧，不瞒四姑娘，我这心里还真有个人选。你猜是哪个？没错，便是我那兄弟韩大肚子。你别看人家是杀猪的出身，但心眼实在，是个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