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您的话，再往前走就是黑老太太洞了。”玄真子答道。

“黑老太太洞？”张工这脑子果然灵光，不但是喝过洋墨水，对于东北民俗也似乎十分了解，“可是五仙洞？”

“没错。”玄真子一笑，“黑奶奶所居之地，自然不是凡人可以常来的。咱们东北五仙，虽然有些入不得那些高门正派的法眼，但这吞云吐雾的本领却是一绝。此处常年有黑老太太的仙雾护佑，环绕山中，不瞒您说，就是鬼子来了，如果不信奉我们三清祖师的话，也照样进不得我们圣清宫。”

“所以，你们的师兄就把老营扎在了他处。”李森却是一语道破。

其实没进山门的时候，李森就觉得有些奇怪。这圣清宫是千年古刹没错，但从地势上讲也是兵家用兵的好去处。如果是李森拉起队伍高举义旗的话，他一定会把主力部队放在圣清宫里面。但王老道却不同，偏偏又在曾家屯的后山修了一座老营，而把圣清宫这么好的地方给放弃了。

张工虽然满腹经纶，但对于这行军打仗的事显然一窍不通，根本看不出这其中的关键来。而李森是干什么？那可是东北讲武堂的教官，一听玄真子的话，立刻就明白了其中道理。正是因为有这黑老太太放的什么仙雾，不但鬼子进不去，就连穷党里面的人也照样进不去，所以逼不得已，王老道只能另立老营。

“那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干啥？”钱龙脾气最暴，已经冲了过来：“小杂毛，你想害死老子？”

“钱长官，我们田师兄说了，如果钱长官不敢上山的话，就请回老营。”玄真子今天被钱龙打过巴掌，本来就看钱龙不顺眼，现在钱龙又如此嚣张，玄真子话里话外也就不那么客气了。

“你……”钱龙指了指玄真子，“你少拿这什么破雾吓唬我。什么黑老太太，老子从小长这么大，就没信过这个邪。”

“那钱长官先请！”玄真子闪身让到一边，对着黑漆漆的山路做了请的手势。

钱龙站在路口，抬头看看，这林间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清其中的形势。再一瞧玄真子的笑意里带着揶揄之意，钱龙这脸上可有点挂不住了：“走就走。”说完，头一个往山上走去。

“兄弟！”李森心细，想过去拉钱龙一把。

“没事！”钱龙却甩开了李森的手，“大风大浪见过多少，我还怕一个什么黑老太太？”招呼一声，钱龙带着人先冲上了山路。

“老先生请。”玄真子对张工到是十分的客气。

张工同样看着眼前的山林，又看了看玄真子：“好，老夫要是命里该绝，也不会逃到这个地方。”说完，也大步走了过去。

李森在后面想要拦住张工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紧紧跟上，后面一众人等便也都跟了过去。

在外面看的时候，似乎林间还有一点光亮，等真的进入林中之后，似乎立刻身陷大雾大当中，虽然还不能说伸手不见五指，但视物却早已经模糊不清。山风虽然吹过，可奇怪的是偏偏就吹不散这山中的黑雾，给这片树林凭空的增加了几分神秘。一路上还有些说话的工人与士兵们，进了林子之后，也感觉到了一些压抑，竟然连半个说话的都没有。

正行进间，突然就听前面钱龙突然喊了一声：“不好！”

又听李森高叫：“兄弟！兄弟！”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皆慌乱了起来。

说是封建也好，说是迷信也罢，但每个地方都肯定有自己的风俗与习惯，东北这个地方自然不能例外。

除了传统意义上的佛、道、医、儒诸门之外，东北地方独有的特色就是信奉五仙。此五仙分别为胡、黄、白、柳、灰，也称为保家仙，分别对应着狐狸、黄鼠狼、蛇、刺猬、老鼠。这种信奉尤其是农村乡下最为盛行，时至今日有些农户家里也供着五仙或某一仙的牌位。

不过在东北地方，“仙”不能乱叫，天上有天上的神仙，地上有地上的神仙，而东北五仙又不在仙班之内，要是乱叫的话，反倒容易给五仙惹来麻烦。这五仙虽然属于“野仙”，但又不能用个“野”字来称呼，那尤显得不敬。这等难办之事，到了东北的民间，却自有其解决的办法，既然五仙不能被称为仙，那但依着农家的叫法被尊称为“太爷”“太奶”，至显得高贵，又接着地气。

因此上如果有人来东北游玩，在道观、寺庙里看到“胡三太爷”“胡三太奶”一类的牌位供奉，大可不必惊讶，那并不是出家人在供奉自己的长辈，而是当地百姓所供奉的五仙牌位。而在这五仙之中又以狐仙为最，尊为五仙之首。东北一带所称的“黑老太太”，所指的就是狐仙。

据传辽宁的铁刹山是黑老太太的道场所在，而圣清宫又与铁刹山一脉相传，道理相源，所以在圣清洞的山腰就专门有这么一座黑老太太洞，是用来供奉五仙之首的。

自然这也都是一些民间传说，有道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而钱龙，就属于不信则无那种人。尤其是这战场上摸爬滚打、九死一生过来的人，信的就是自己手中的刀子，子丨弹丨飞过来神仙也救不了你，想活命还得靠自己的本事。

钱龙本来就是同昌本地人，对于圣清宫的黑老太太洞早有耳闻，可他偏偏就是不信。而对于圣清宫的山腰的千年毒瘴，他自然也不陌生，可对于民间的说法同样不信。同昌民间流传，这圣清宫的毒雾就是黑老太太修仙闭关之时为了自保所散的仙雾，如果是心中虔诚之人，虽身入毒雾，然毒雾不伤，可若是心怀叵测之辈，进了毒雾就休想再出来了。而圣清宫的上院就在山顶，如果想去上院的话，必须从毒雾中穿行。圣清宫的道士们每日里来来往往，从没听说有谁会中毒的，那便人家心中虔诚，同时又具道法，口念经文，而毒雾不伤，换成外人是万万办不到的。

平日里有香客上香，也只能在下院上香，绝不许去上院。如果有心想拜黑老太太的，也只能在洞外遥拜，根本不许靠近毒雾。

然而这世上就往往有不信邪的，不但是钱龙不信，城里的鬼子也照样不信。王老道起兵的时候，黑田带人来攻，军刀所指，一队小鬼子就进了山了。然而，正如传闻所说，这一队小鬼子进了林子就再也没出来，当时吓得黑田也出了一身白毛汗。据说后来又让鬼子的什么专家来看过，可结果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各种方法也都试了，皆是进山就死，让黑田毫无办法。这也是为什么，黑田在抓到王老道之后立刻就想知道圣清宫道士破解毒雾的方法。这毒雾要是不破除的话，圣清宫的抗日武装也永远不会消停。

小鬼子用命换来的经验，自然不会告诉钱龙，钱龙一直躲在闾阳山里，只是听说过圣清宫的毒雾，今天却是头一次见识到。

进了林中行进了还没有五十米呢，钱龙就觉得头晕眼花，呼吸困难，眼前又视物不清，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钱龙知道不好，再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眼前一黑、脚下发软，用尽了力气喊了一声：“不好！”整个人已经一头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