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天尊！”田豹子才送走了李白脸与齐三泰，门口便有人宣了一声道号。

“师兄，你就别在我这扯这个了。”田豹子把门打开，“都是自家兄弟。”

“师弟此言差矣，《道藏》有云：无量者，无穷尽也……”玄机子微微一笑，迈步进门，口中却滔滔不绝，似乎打算和田豹子讲上一段。

“我知道，我知道……”田豹子一听道经就头疼，“无量天尊，就是许多许多，无穷尽那么多的天尊是吧？你说哪来那么多天尊啊？这要太多了就不金贵了。”

“师弟此言又差了。”玄机子对于田豹子的歪解释到是不急不慌，“不如这样，明日早课时，我就与众师弟讲一讲这‘无量天尊’的来处，你也可以去听一听。虽然你是火居道，但多修道法，总是没错的。”

“你饶了我吧。”田豹子只能投降，“师兄，这冷嗖嗖的你跑我这屋来，不是讲道法的吧？”

“那到不是。”玄机子立于屋中四下打量。这里本来是王老道居住之地，现在既然田豹子成了穷党的首领，自然也就居于此处。

不过王老道为人俭朴，所居之处也不甚奢华，道家亦有苦修之理，王老道所食者粗茶淡饭，所用者矮炕麻席，与一般穷家无二。好在田豹子也是个吃苦的性子，对于这些到是没什么在意。只不过王老道虽然俭朴，但却整洁，屋内一桌一席都例来整整齐齐。田豹子到是个疲惫货色，要不是这几天有小蝴蝶给他收拾收拾的话，这屋子都快让他折腾成猪窝了。

东北人有抽旱烟的习惯，象是同昌城里的丨警丨察局长王长顺，人送外号王大烟袋。田豹子虽然不抽，但李白脸和齐三泰都是天天后腰上捌着个烟袋锅子，走到哪抽到哪。刚刚与田豹子聊过，现在一屋子的烟味，青烟袅袅，不知道还以为田豹子这就要升仙了呢。

玄机子挥了挥手：“清静之地，哪来这许多烟雾？”

“管那么多？”田豹子到是不在乎烟味，“师兄，我现在就服王老道一点。”

“说来听听。”玄机子稳稳的坐在椅子上。这玄机子多年的道家修练，到不是田豹子可比的，就算是举走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子仙风道骨在里面。

“咱们穷党现在有多少人？”田豹子突然问了一句。

“我来算算。”玄机子象算命似的掐着手指，低头想了一会儿，“目前李当家的蜈蚣沟还有一百五十人左右，鹰嘴岩那边齐三泰的声望比不得蝎虎子，蝎虎子死了之后，现在鹰嘴岩最多还能有一百人。曾家兄弟前几日与梁二愣子一战，折扣了一些人马，现在应该不足一百。此外，我们圣清宫还有五十二名师兄弟在老营之内。这样算来，一共约有四百余人吧。”说了半天，只有圣清宫有多少道士，玄机子给出来的是确切数字。

“四百人，听着是挺唬人的。”田豹子又躺到炕上，“当初王老道活着的时候，是怎么养活这四百多人的呢？蝎虎子有的时候还下山抢点，可曾家兄弟那点人全是本乡本土的，他们能抢谁呀？还不得是王老道养着？四百人，一人一天二斤米的话，这半年多就是一万多斤米呀，这么多粮食，王老道从哪弄来的？”

“这还不算。”玄机子却摇了摇头，“去年同昌大旱，前年同昌蝗灾，我们圣清宫光是在老爷岭下面开粥铺接济百姓，每天就要消耗五十担粮食，这粥铺足足开了一个半月。”

“我到是听说了。”田豹子点了点头。他知道王老道在此地的名声极好，不知道接济了多少穷苦百姓，这也是为什么王老道要举旗抗日的时候，立刻就有人四方跟从的原因。就连蝎虎子这样的家伙，也不得不在大义之下归顺了王老道。

“西山义勇军败退的时候，人马四散。许三姑带着一百多人逃到白石沟，一无粮、二无衣，是王老道派我送了一百担粮食给许三姑。”玄机子却仍然滔滔不绝，“这也是为什么，许三姑虽然没有入我们穷党，但是却一直帮助我们穷党的原因。”

“还有这事呢？”田豹子可是头一次听到。他又坐起身来，来回的搓着手，“照你这么说，这一年圣清宫得送出去多少粮食？等等……”田豹子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刚才说，王老道让你送的粮食？”

“不错。”玄机子微微点头。

“那……嘿嘿……”田豹子突然从炕上跳了下来，直接跳到玄机子的面前，吓了玄机子一跳，田豹子一把拉住玄机子的手，“师兄，你怎么不早说啊？这钱粮一直是你管着的呢？你看这事闹的，我还一直以为鹰嘴岩、蜈蚣沟各管各的呢。让我当了大当家的，我一直都没好意思问，生怕李白脸他们以为我要吞他们的钱呢。”

“我今天也正是为此事而来。”玄机子答道，“师弟既然当了大当家的，我穷党的家底我总要交到你的手里才是。只是我这些天，师弟一直不曾找我，我只好自己来了。要不然兄弟们还以为贫道要私吞穷党的家产呢。”

“谁敢这么说？我老大耳瓜子揍他！”田豹子两眼放光，“师兄，你先说说，我穷党有多少家底？刚才李白脸和齐三泰一起和我哭穷，把我愁得头发都白了。我现在就想弄个马队出来，你看咱这家底支撑得起来不？”

“这到要算一算。”玄机子说着话，从道袍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帐薄来，“不瞒师弟说，院监在的时候，咱们穷党的帐目一直是由我来管理的，现在还请师弟过目。”

帐薄一递过来，田豹子急忙翻看，可才看了一眼，又不好意思的看向玄机子：“师兄，我可不是信不过你啊，我就是随便看看。你放心，不管谁是大当家的，这帐目回头还是你来管，我绝不插手。”

“师弟尽管看。”玄机子到是一直面带微笑，“谁来管帐那是师弟说了算的。要是信得过贫道，贫道自然尽力而为。”

“信得过，信得过。”田豹子嘴里碎碎的说着，眼睛却在帐目上一一扫过，“我要信不过师兄，这山里头我还能信得过谁呢？”

这不看到也罢了，才看了三眼，第四眼没看完呢，田豹子自己先叫了起来：“真的假的？师兄，你这帐目不是逗我玩的吧？三千顷地……”

“其中半数水田。”玄机子追加了一句。

“啊？”田豹子直觉得眼前发花，做梦也没想到王老道会给他留下这么多田地啊，“我这……我这不是成了地主了吗？”

“难道师弟以为我们偌大穷党，只靠化缘为生吗？”玄机子到是笑了，“三千良田，师弟要不是想抗日了，只做个富家翁的话，几辈子也吃不完那。”

“富家翁我到是没想过。”田豹子连忙摇头，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帐目，“三千良田这能养活多少军队啊。四百人太少了，师兄依我看咱们现在立马扩充队伍吧。”

“院监在时也不是没想过。”玄机子答道，“但是师弟不如仔细想想，再做打算。”

田豹子现在也是头脑发涨，随口胡说，对玄机子的话只是点头，眼睛却似是粘在了帐目上面：“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王老道也是一肚子坏水，悄悄的藏了这么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