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整理了衣领上被扯掉的扣子。芦雅和伊凉两个小丫头,趴在竹楼二层的走廊上看着我。她们没有跑下来,说明也知道眼前这三个家伙对我构不成丝毫的人身威胁。
“别说啦,你看你把人家衣服都扯坏了。”贼眉鼠眼的胖子,一边给带头男子递来一碗茶水漱口,一边斜眼注意着我。看样子,倒是很怕我突然恼怒,出手打他们三个。
“扣子掉了再补,让你嫂子给他在缝纫机上过一遍线就好了。”带头男子刚咽下一口茶水,便从另一个胖子的后腰上抽了一把磨出利刃的瓦刀。
我心里一沉,这个男子是个很愚蠢的流氓,他一点也看不出我有意相让,刚才的身体接触,换做稍稍有点脑子的人,也该明白轻重。但他死爱面子,似乎非常不愿意在同伴面前丢了本土气势。
“当当当,当当当”带头男子用瓦刀朝桩子上狠砍了三下,青翠竹皮的木桩,立刻碎屑乱溅。这家伙哈哈大笑道:“这年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邻村有几个小伙子不服气,仗着自己练过几年,敢跟我过不去,结果如何?你问问曲比扎各。”带头男子说着,很是神气地撇了贼眉鼠眼的胖子一眼。
“嘿嘿,是啊,是啊,火布泽力打架很凶猛,邻村那几个小子,现在额头上还有一寸长的刀疤,都是让火布泽力砍的。”听到同伴吹嘘自己的过去,带头男子很是满意地坐了下来,又喝了一碗茶水。
我不想理会火布泽力的得意,而是转身指着楼上,告诉了他们竹楼需要再修葺一次的地方。火布泽力与曲比扎各互相望了一眼,然后也跟着上了楼梯。
剩下的另一个胖男子,仍旧留在院子里,没有上楼来。我想,他大概有些害怕了,万一我和他的两个同伴在楼上打起来,他好及时逃跑。要么是怕伤着自己;要么是回村子喊人。
火布泽力的手里,依旧拎着那把锋利的瓦刀,他跟在我身后四处打量着他所熟悉的这栋竹楼。
“哎呀,还以为你是大款呢,瞧这屋子里的摆设,跟东南亚那边偷跑过来逃荒的饥民一个熊样!”火布泽力伸着脖子,四下打量了我的竹楼。其实,他这种行为很不礼貌,似乎还把这里当成自己以往的闲暇场所。
“把这几处糟粕和漏雨的地方修补好,材料所需的竹子,可以到我的竹林去砍,这样你们又可以节省一笔费用。如果修补的很结实,我会给你们每人2000元人民币。”
我的话刚说完,曲比扎各便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愕然。
“不用怀疑,我说到做到。但有个条件,曲比扎各必须教授我一些种植烟叶的方法。”
我很怕这几个家伙再坐地起价,就开出了一个不疼不痒的条件,意在封堵对方的贪念。火布泽力在竹楼客厅四处打量了一会儿,用瓦刀这里敲敲,那里捅捅,然后摆出一副很专业和很敬业的老泥水工神情,胡乱点着头。
“那我们先去砍竹子,今天傍晚之前,先把施工需要的材料运输到院子里。”火布泽力说完,又在我竹楼内自顾走动了一会儿,才带着他的两个同伙离开。
到了夜里,老村长穿着雨衣来找我,他急冲冲地走上竹楼,见了我第一面就笑了起来。
“火布泽力那三个家伙,今天下午是不是来闹事了?嘿嘿嘿,你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这些家伙就喜欢惹是生非。”我没有接老村长的话茬,而是让他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村长一把年纪了,深夜冒雨赶来,确实也难为了他。虽说这事也关乎他的利益,但他还是主动来找了我。
我给老村长泡了一壶热茶,他喝了几口之后暖了心肺,才叹口气说:“火布泽力这伙人,年轻时就不务正业,做了搬砖和泥的盖房匠以后,更是喜欢招惹是非。这附近十里八村,不论谁家盖房搭屋,只要不给他们的工队分些赚钱的零工,他就带着一伙人去闹事。我让他们进城务工,可他们出去才两月不到,就跟合作的工组打了起来。这不,钱没赚到,又跑回村子里来招惹是非了。”
我淡淡笑了笑,没有看老村子的脸,也更没有说话。这让冒雨上山来的老村长有些不好意思,他抽了几口烟袋,以息事宁人的口吻试探我说。
“你呀,唉!我给你办人口关系接纳的事儿,可是费了不少劲儿。在县城里,光是劳烦镇长请县领导吃几顿饭,就花了8000多块。千难万难地办成了你的事儿,我自己也没剩多少钱。所以,你得忍一忍,等时间长了,他们就会接受你。要不,万一闹出了大事儿,不仅我上边不好交代,你的钱不也白花了嘛!”
听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老村长是来安慰我的。火布泽力这些家伙,以前惹过不少麻烦,想必老村长没少出面帮他们擦屁股。他们对老村长敬畏三分,老村长对他们也是敬畏三分。于是,这个“忍”字,只能留给我。
第二天,我去竹林捉竹鼠,看到自己田里的大竹子被砍去很多。竹楼的修葺,远使用不了这么多的材料,而昨天火布泽力搬运到我院子里的那些材料,几乎刚够施工所需。这些都说明了一件事,被给付丰厚薪金的劳务者,挂着为我服务之名,仍在背后偷雇主的财物。
几根竹子对我不算什么损失,对火布泽力这些人来讲,他们在“要不要脸”和“沾小便宜”之间选择了后者。下午的时候,我拎着几只肥硕的竹鼠回来,芦雅和伊凉已经放了学,正在院子里玩耍。
“黑虎掏心,苍龙摆尾……嘻嘻,呵呵……”这两个丫头,居然也对着悬挂在院子里的那个麻袋踢打起来。我问芦雅,那几个雇来修葺竹楼的人到了没有。芦雅说他们来了,可放下工具之后,这些人又下山走了。
等我把一锅鲜美的竹鼠肉炖在火上时,火布泽力带着两个矮胖的同伴又回来了。他们每人胳肢窝里夹着一条香烟,手里拎着两包茶叶,嘴里还嚼着糖块儿。
“澳洲老板,我们这里有个规矩,无论哪一家请师傅盖房修屋,都得准备香烟、茶水和糖果。刚才问了这两个放学回来的丫头,她们你家里说没有这些东西,于是我们几个就下山去帮你买了。小卖部的店主认识你,我们帮你赊在他账本上了。”
我心里很清楚,这几个家伙,昨天一定和老村长见了面,他们或许和老村长达成了协议,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放肆”。
居住的竹楼,只花了四个多小时的工夫就修葺完工,他们的手艺远比村长的大儿子专业,我验工时很满意。火布泽力这些家伙,在施工时没有考虑到,豆腐渣工程可以给他们带来循环利益,就像所有劣质小商品那样,缩短使用寿命,可以增大消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