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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一样,睡不着。”我简单一句,回答了悬鸦,其实我俩心里都清楚,每人身上背着如此多的宝石和金条,谁又敢抛开烦乱的心绪睡去。

人在这种时刻,不免要担心很多,有了财富便关乎生死,我和悬鸦就算闭上了眼睛,两个人也不敢睡。无论我和他之间如何客气,内心还得严密提防着彼此。

我的身心的确很疲倦,真要意识昏沉睡过去,就算悬鸦不下毒手杀我们,但他可以趁机偷偷解开我的布袋,抓几把宝石放进他自己的帆布袋儿。这些可不是稻米,别说给别人抓一把,哪怕抠走一颗,对我而言也是极大损失。因为,这种损失没有意义。

我分给悬鸦很大一笔财富,这种损失有意义,他与我同在海魔号上时,抓住了我的把柄,但没将我出卖给杰森约迪或恋囚童。所以,我即使再不情愿,也得忍痛分割给他,而且我与他还得继续合作下去,有了他,帮我找回芦雅和朵骨瓦,事情就少了很多周折。

“追马兄,我细细考虑了一番,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工厂,如果是在毛里求斯,芦雅和朵骨瓦被命中水藏匿在那里的可能性很大。虽然你救人心切,但我们也得讲究策略,你是知道的,命中水的智商,有时高得可怕,所以我们不能贸然前去。”

悬鸦半夜与我站在快艇船头,他可不为闲聊打发时间,这家伙的脑子里,一定又权衡出什么,但他每次与我对话,都喜欢旁敲侧击,有意试探我。

“你也在担心。对吗!你一定搞不懂,命中水独吞了我这只宝箱之后,具体藏在什么地方,不应该给我知道此事才对。我不防告诉你,那家工厂是一个陷阱,有意吸引他的一切敌人前去飞蛾扑火。”

悬鸦也知道,命中水在毛里求斯有一个据点,即便如此,悬鸦一个人也不会轻易去碰钉子。悬鸦对命中水的仇恨,源于命中水要宰了悬鸦报仇雪恨,一种反抗仇恨的仇恨。

“呵呵呵……,哎呀!”悬鸦轻轻一笑,长叹了一声。

“悬鸦兄,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很想听听你的高见,只要不把事情办砸,什么都好说。”

悬鸦望着完全溶进黑夜里的海,良久没有回答,他仿佛也被海风吹得只想沉默,忘记世间的一切怨恨。

我看得出,他有些顾虑,但我又不确定,这家伙心里到底是怀疑我,还是他自己对杀死命中水缺失了积极性。

巴奈组织的出现,让悬鸦彻底明白,命中水之所以投靠海盗真王,完全是情理之中。悬鸦故意给我一声叹息,着实令我内心涌现出诸多疑虑。

“追马兄,自从咱们脱离了大溶洞,你就一直在提防我,怕我挟持了你的女人,独吞你的宝箱。咱们在岩壁上时,你更是如此,生怕我是那种见了不义之财就起杀心之辈。说真的,只要你履行了承诺,把本该分给我的这部分给我,你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我没有说话,悬鸦既然把话开门见山地说到这份儿上,我显然不能再辩解什么,反而觉得这家伙有什么重要的话到了该对我说讲的时刻。

“呵呵,追马兄,我之所以这么说,可不是暗讽你人品猥琐,只是人在杀途,身不由己,你缺失安全感,所以怀疑一切事情和一切人,我很是理解。可是,我毕竟是猎头一族当中小有名气的一个,经历的东西比你所经历的要复杂和阴暗一些。”

悬鸦用一种开诚布公的方式,对我如此一说,我心中猛然震惊,感觉自己好像疏漏了什么,被悬鸦看出了破绽。他这番话对我而言,可谓沉重的很,仿佛要告诉我,我只是个想挽救自己女人的流亡佣兵,他们八大杀手还是巍峨的山,一旦崩盘,可以将试图比高的我辗碎。

“那天夜里,打昏我的人是你。”悬鸦歪斜着眼睛,用冷冷的目光打量我。“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以理解。我这样一个男人,经历过不知多少次想置我于死地的攻击,你放心好了,我后脑不过起个大包,算不得什么”

“咚咚,咚咚,咚咚……”此时此刻,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两手在下意识里,又有些想抽拽匕首的条件反射。

悬鸦话里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他知道我当时是用枪托平拍了他后脑,目的只是想把他击昏。如果我当时拿了钝器,去偷袭这家伙的脑袋,有意杀死他,或者主观上故意放任他致死的可能,那么听他这话的意思,这会儿绝对不会让我还活着与他同船。

“查戈斯群岛上的这场海盗大战,你只不过是一颗被人挟制的棋子,你根本不会知道,趟进去的浑水到底有多深。唉……,你不该杀死巴巴屠。”

此番话一说完,悬鸦的这声叹息,顿时又像一面大鼓,将我咕咚一下蒙了进去。当初在索马里的阿瓦伊渔村,命中水深夜约我一起劫杀巴巴屠,悬鸦这家伙躲在暗处的山谷上,用望远镜子亲眼见到,我与巴巴屠在泥林厮杀,而最后我宰了巴巴屠。

“我当时如果不杀他,现在埋在索马里泥浆里的那副骨架,就会是我的。”我冷冷地对悬鸦说着,不想他对我有太多责难。

“嗯,没错,所以我们理解你,你才能活到现在。”我惊愕地睁大眼睛,紧紧盯着蒙面的悬鸦。“你们?什么意思?”

“哼哼哼……,你看,天上的星星多漂亮,像不像飞射的子丨弹丨。”悬鸦没有正面回复我的愕然,他故意岔开话题,仿佛是为了让我保持冷静。

“是啊,很漂亮。可我觉得好累,我不想杀害任何人,只要他们不伤害我和我想保护的人。可是我一直没有机会,我的命运仿佛受到了诅咒,永远挣扎在杀死对方还是被对方杀死的选择面前。”

悬鸦眼角儿抽动了两下,他又一次陷入沉默,就像他当初在海魔号的船舷上那样,想对我说些什么,可又有着诸多不确定。

“追马兄,咱们现在的两艘小船,已经到了荒海地带,事态的发展也已经趋于成熟,我有些话,也到了该对你讲的时候了。”我心脏的跳动,更是剧烈不止,我很怕悬鸦告诉我一件事实,那就是芦雅已经遇难,他让我放弃再次寻找芦雅的念头。这对我来讲,是最大和最可悲的损失,我宁可藏在荒岛上的另外七个宝箱被人偷窃,或者被人瓜分,也不愿听到任何关于芦雅的噩耗。

“呵呵,追马兄,你……,你不要紧张。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我都是背着生死过时间的人,拿得起,也放得下,希望咱们彼此相互理解吧。”

悬鸦仿佛知道我最担心什么,他急忙安慰我,生怕我情绪失去控制。

“你从布阿莱回到海魔号,第一次与我见面的那个时候,恋囚童就已经知道,命中水在马达加斯加北部的马苏阿拉半岛深夜追杀他孪生兄弟时,你和命中水在一起,而且是你用枪最先将他打成了残废。”

我的大脑,就像给木桩砸到一般,嗡地翻起一震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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