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逃跑方式很严格,尤其面对这种寻踪迹的追索,必须以脚尖虚点地表奔跑,尽量别踢踏草皮,更不可弄折柔弱的小树。任何多余的蛛丝马迹,都可能招致死亡。悬鸦目前不知道我的身份,铁面魔人的咽喉被割残,无法在那种将死状态下告诉他实情。
不过,悬鸦预感到这次闯入工厂的对手很强硬,因为铁面魔人已经惨遭不幸,而且死于肉搏。
赛尔魔佣兵最擅长血腥肉搏,能用匕首宰掉挥舞朴刀的铁面魔人,并且攻击部位特殊,看似小刀口,却极其残忍致命。悬鸦意识到这些,才会谨慎甚微,他的出现如此滞后,可见在做充分准备,决定狙杀掉我们。
眼前不比在荒岛上,我此刻没有手雷和鱼线,无法远程炸死悬鸦,轻轻松松捡过狙击步枪。假如我也有一把狙击步枪,这家伙自然不会那么嚣张地暴露在河边。
可是现在,面对八大传奇杀手之一的悬鸦,本就非常棘手,但又没有与他公平对抗的武器,劣势可谓跌入谷底后又砸出一个深坑,困难及危险大到极点。
那家伙不仅背着狙击步枪,腰间还有两把FN57手枪,和海盗头领杰森约迪使用的武器一模一样。这种好东西,若用在几个犯罪流氓手里,充其量不过一把手枪,而别在悬鸦腰上,那威力的发作,绝对猛虎添翼。
原本以为,废旧工厂会指派一个普通打手,举着狙击步枪过来追杀,我也好引他进入繁茂树林,出其不意跳下树冠宰了他。只要抹到那玩意儿,别说一个铁面魔人,就算十个八个,只要敢在工厂铁网围墙里稍稍露一下头,我定要打得他们头盖骨满天飞。
但现在,周围环境全变了,我只有一把匕首,用来解决眼前的困难,无异于拿着圣经,去感化一群肆意作乐的恶徒,自然会凶多吉少。
这会儿若还在荒岛的山涧峡溪,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潜伏到埋武器的地方,随意抽拽出一把射程两千米以上的巴雷特狙击步枪,再背上两百颗子丨弹丨,一壶淡水和几包鲶肉,把废旧工厂活活围困成墓地,不消三天,叫他们全成尸骨。
悬鸦挎着的绿色帆布小包,里面鼓鼓囊囊,不仅有充足的子丨弹丨,更有不少食物和淡水,他只要攀登上丘陵山头,占据高处后找个地方潜伏,那我只能憋在树林的绿叶底下,活活饿死或渴死。当然,假如我熬不住,悄悄靠到河边偷喝几口水,脑壳会立马开花,自己的头盖骨先飞起来。
面对悬鸦,我决不能伪装在草丛或树冠里等他靠近。假如用这种方式突然袭击他,或抢夺对方手里的武器,以他的反应速度和攻击手法,会第一时刻令我重伤或死亡。
热辣辣的阳光,烘烤着丘陵及下面的棕树林,我从墨绿色的小枝上,掐下几片初生的叶子,塞进嘴巴咀嚼。如果不把脸涂上保护色,仰起脖子窥察丘陵顶部时会很危险。悬鸦观察异常的能力,会比海魔号上撒下的十个狙击手还要强悍。
我自身就是一名等级很高的战场幽灵,面对同职业的狙击杀手悬鸦,我唯一的优势,在于了解了对方的情况;而他,仅仅知道对手的肉搏实力超强,并不了解我的狙击射杀能力更危险。
所以,悬鸦在眼前的环境下狙击作战,如何依靠地势及植被特征,他会采取哪些捕杀战术,我都可以推测的出来。当然,我也知道他顾及不到哪些,容易忽略哪些。这便是我唯一可能取胜的一点点契机。
天黑之前,我不会采取任何行动,悬鸦早已泅过河岸,那家伙的狡猾性,非一般狙击手可以比拟。他一渡过河水,会立刻贴靠到丘陵山脚根儿下,猫腰在草丛里绕爬,悄悄到达视野良好的高处。
悬鸦沿着河流与丘陵间的空地一路狂奔,在我俯角视线即将消失的一瞬间,他突然往东偏斜而去。但我知道,那也许是个假动作,一旦贴上山脚根儿,天知道他究竟会不会掉头往西偏斜插过来。
希望丘陵下的小河里没有鳄鱼或蚂蟥,不然,杜莫浑身是伤,上身赤裸的女孩,**可能也出现破损,这些血腥味儿,会让她们面对双重危险。
我的上衣幸亏是迷彩绿,从海盗潜艇上下来时,是蓝眼睛大副亲手赠予杜莫和我的野战服。所以,我不必再咀嚼苦涩的草叶涂染衣物,只要躺在一棵大棕树下,坐在凌乱的杂草丛蜷缩成球状,坚持到天黑后,就可以摸上山顶,抢夺悬鸦手中的枪械。
胃里填满的牛肉,正转化成体能,饱灌的茶水,在刚才的跑动中汗流殆尽。我若没在工厂小房里猛吃一顿,只怕到了天黑,也没有力气同悬鸦厮打。
太阳像个火球,燃烧了一整天,直到黄昏时分,才将烧透的球体缓缓坠入一座座丘陵后面。昏幽的光线,犹如幕布似的垂落下来,遮住预演的一场杀机。
虫鸣开始吵闹的时候,我缓缓伸展开体魄,朝最优良的狙击位置爬去。这片丘陵后面,也是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地,如果托拽着杜莫和女孩穿越,即使奔跑再快,也无法在悬鸦登上山头后瞄准射击时跑出敌人的射程。
悬鸦明白这一点,他知道我们三个最可能的隐藏位置,不外乎山脚下这片茂密的树林,而且我们没有淡水和食物,他不会冒险追进树林,那样等于扬短避长,失去自己的优势。
所以,他会乐悠悠地趴在高处的山头,只等我们煎熬不住,暴露出隐藏的肉身。这对悬鸦而言,权当一场低风险的狩猎游戏。
扎满槐树刺儿的双手,已被我利用天黑前的时间清理干净。现在,我用匕首从上衣割下布条,缠绑好掌心,一步步朝敌人最可能守杀的狙击位置匍匐而去。这个过程,必须极为小心,如果我猫腰小跑,或直起身子逼近,对战悬鸦这样的杀手,危险系数非同小可。
连在一起的丘陵,只棕树林这一段分裂的格外明显,其它多是一拳宽的缝隙。最高的一座丘陵疙瘩山,形状酷似低头翻看肚皮的猩猩。
那里是这一带最好的狙击位置,只要悬鸦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也是一名幽灵狙击手,他必定考虑不到太多,会满怀信心地趴守在那里,监视山后的大片草地,只等我们三个畏畏缩缩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一切只因我的武器落后,只要让我摸到一把狙击步枪,那些潜伏在河岸的厂丁,一个别想活着回去。悬鸦现在已经是我的敌人,面对敌人,必须残忍凶狠的宰了他,不然我和伊凉等人都会没命。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在乎我们的生死,所以,我必须热爱在乎我的女人,热爱活着的正义和良知,把她们全部拯救出海盗贼船。
丘陵山体比起山涧的山峰岩壁,并不怎么粗糙,石头表面苔藓似的促短小草,非常柔顺滑溜,令我像蛇一样,耸动腰肢爬行得很快,没多久便上到半山腰。
白天烈日的烘烤,使我感觉像趴在烧过的热炕上,胸膛干燥沉闷,嗓子渴得厉害。
月亮并未如期而至,或许它已经升起到天空,只是废旧工厂的污染,割断了宇宙与人们之间的视线;而在荒岛时,我转移了侏儒野人的七个宝箱后回来,奔跑在山峰顶部,夜空里的点点繁星,亮的晃人眼睛,仿佛伸手可以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