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爷子的神情来判断，这个消息他显然也有点惊愕。我冷哼了一声，强忍住内心的冲动，退出房间拉上门，坐在客厅里发怔。

李红的手机仍然关机，我猛然意识到，也许昨晚她从红楼出来后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手机关机以及我知道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人就是不想再面对我。像第一次消失一样，只要她想躲起来，我就算把江海的地皮翻一遍也找不到她。

这个女人的性格太刚烈了，她一旦做出决定就是那么决绝，毫无商量妥协的余地。这种强悍的性格能让她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却也容易伤害到自己。现在回想起来，老爷子对此早有过预判，太刚直的东西确实容易折断。

在客厅里傻坐了许久，老爷子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检察长方向远和反贪局局长周文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都是一脸凝重的样子。

周文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好了，我们的事谈完了，杨书记让你进去。”

我点点头，站起身怔怔地向两个人点点头，心不在焉应付着说了句“慢走”。方向远拍了怕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沉住气，天塌不下来。杨书记年龄大了，跟他说话还是注意下分寸，千万不要吵架。”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老爷子的书房，进门后将房门关上。老爷子坐在书桌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看不出来对李红出走这件事是个什么态度。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低声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昨晚你到底对李红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老爷子的情绪这个时候倒显得异常平静，他抬起眼皮看着我，用十分平淡地口吻反问道：“你认为我跟她说点什么，会让她做出出走的决定？”

我心里的一口怒气瞬间爆发了，大声咆哮道：“你是不是告诉她，她不是你理想中的儿媳妇，而且她也不适合嫁入你们杨家！”

老爷子也怒了，他厉声说：“混账东西，你就是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的吗？”

我愤怒地喊道：“你希望我跟你怎么说话，啊，你干的这是什么事，这是一个父亲应该干的事情吗？你比谁都清楚，李红三番两次救过我的命，她对我有多重要，为什么你要逼着她离开我？为什么？”

老爷子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他怔怔地望着面红耳赤的我，沉默片刻后才心气平和地说道：“你为什么会断定是我逼着她离开你？如果我三言两语就能让她做出这种决定，那你好好想想，对她来说，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老爷子这个问题我倒是从来没考虑过，心中猛然一震，是的，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她一定做过很激烈的思想斗争，可是离开的理由只有一个。她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故意回避面对我？

见我低着头思索不说话，老爷子接着说道：“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我跟她说几句话就能让她放弃嫁给你的念头，那只能说明她这个念头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烈。退一步说，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了，她根本就没有做好嫁人的准备，就算她跟你结了婚，遇到问题还是会离开你。”

这个现实太让我难以接受了，我喃喃自语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借口，这都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

老爷子从书桌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逼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女人能守在你身边，那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因为她爱你；反之，一个女人离开你，那也只有一个理由，那是因为她根本不爱你。”

这句话像刀子一般扎进了我的心坎里，令我猝不及防，我回想起李红第一次消失后出现时的情景。当时我被李玉带人围困在那个废弃的工厂里，李红单枪匹马靠一把飞刀为我解围时说道：本来我已经走了，回来是因为舍不得你这个混蛋。

是的，是的，弃你而去的人之所以抛弃你，爱与不爱是唯一的理由。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忧多烦忧。

老爷子继续说道：“如果她爱你，就一定不会离开你，即使离开你早晚她还会回到你身边。”

我的心脏猛地揪了起来，忽然感到一股痛彻心扉的疼痛，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不堪地抱着头，狠劲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她还会回来吗？还会吗？我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如果她不回来呢？那我们是不是就要从此陌路？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人在你心里到底占有什么位置，她对你是否重要，就是当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你时，你的心会不会痛？她对你有多重要痛感就有多强烈。此时此刻，我感觉到心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一想起李红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更是痛上加痛，疼得我差点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眼睛里泪水盈眶，傻坐在椅子上呆愣了好半天，脑子里全是跟李红在一起的碎片。

老爷子突然怒其不争地训斥道：“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个德性，因为一个女人如此失魂落魄，以后你能成什么大事！我们杨家这么大的基业交到你手里，真是让我放心不下。”

我抬起迷蒙的泪眼，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已经苍老的男人，他的眼神很冷，浑身散发出一股冷冰冰的气息。老爷子真是一个冷冰冰的政治动物，这种感觉让我突然觉得非常可怕，我甚至怀疑为了杨家的基业，如果他有别的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

我站起身，为了驱赶走内心的寒冷和恐惧，我冷笑了一声说：“你说得可真是好轻松，现在我明白了，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我心中的分量。如果我能选择，为了她我可以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老爷子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满脸失望地说：“我真的很难相信，你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我实话告诉你，你放弃了现在拥有的东西，什么都不会留下来陪你，你的女人、你的朋友，他们统统都会弃你而去。”

我冷笑着说：“那又怎么样，人活着难道就是那点可怜的利益吗？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了你们杨家的基业，你是不是什么都可以牺牲？甚至包括我？”

老爷子怔了一下，看着我好半天默默无语。过了会他挥挥手说：“我现在不想回答你任何问题，你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丧失了理智，这时候不适宜谈论任何问题。你先回去，等什么时候你冷静下来再来跟我谈这个问题。”

我站起身，冷冷地望着老爷子，继续问道：“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妈妈为什么自杀？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她那么决绝地抛下我们？”

老爷子突然暴怒，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混蛋，你给我滚出去！听到没有，我让你滚出去！”

老爷子这次是真的愤怒了，我就是要刺痛他的伤疤，让他的心也痛起来，果不其然，我的目的达到了。我以为这样自己心里会舒服一些，可是心里反而更加疼痛，一点报复的喜悦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