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说出这句话的表情太骇人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有死亡的那一天,听到这句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我的腿突然都觉得软了,这间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变得十分压抑,令我喘不过气来。
这里一分钟我都呆不下去了,逃跑似的冲了出去,头也不敢回快步走出了办公大楼。
回到车里,我坐在驾驶室里抽了好半天烟,老爷子刚才的那些话在我脑海里迎来绕去,挥之不去。越想我脑子里越来越混乱,情绪变得十分糟糕。与老爷子的一番谈话,让我的心情十分沉重,甚至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想了半天实在理不出什么头绪,心情越来越烦躁,大脑被一种破坏一切的疯狂念头笼罩。我心想去他妈的,该死的娃娃球朝天,想得再多又能怎么样呢,不如顺其自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李红打来的。看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猛扎了一下,手颤抖了好半天才接通电话。我轻声说:“嗯,怎么了?”
李红说:“你不是说今天一早就赶回江海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说:“老爷子跟我交代点事情,马上回来。”
李红哦了一声,柔声说:“那你路上开车小心点,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我点点头说:“好的,我马上回来,很快。”
李红的这个电话仿佛某种神秘的召唤,令我心头的阴霾瞬间散尽,是的,前方不管有什么等待着我,我都必须回去迎难而上。我丢掉烟头,打着火飞快地开出省委大院,从省委大道转道滨江高速公路,一路往江海而去。一上高速公路我的心忽然豁然开朗,去他奶奶的吧,烦恼都是自找的。
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我打开车窗,将车速提高到最快,以最快的速度往江海开去。因为是全速前进,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这次我只用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就到了江海的收费处,看到收费站上的江海两个大字,一种熟悉的安全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之前的那些烦恼和忧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下了高速就是江海市区了,车子开进市区后我在心里呐喊道:江海,老子回来了。
财政局的党组会议开完后,因为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党组成员大部分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会议室里侃大山,话题主要集中在副市长唐山的神秘死亡。
唐山的死亡之所以神秘,是因为他是外出视察工作时,赤身裸体死在酒店房间里。更为神秘和香艳的是,与他同时死在那个房间的,还有一名赤身裸体的神秘女子。
这事儿太香艳,太神秘了,简直比地摊小报的情色小说更让人浮想联翩。虽然市政府对外严密封锁了消息,但要封锁如此香艳劲爆的新闻谈何容易。
不到第二天中午,大街上就到处都是副市长神秘死亡的消息。唐山的死讯泄露后,一时间舆论哗然,迅速成为江海市机关单位和市民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
老百姓众说纷纭,各种以讹传讹的小道消息在坊间满天飞。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更像是吃了春药一样亢奋异常,添盐加醋极尽渲染之能事,引得全国各地的媒体记得都跑到江海来采访猛料,市政府被这件事折腾得焦头烂额。
案件的侦破自然落到了江海市公丨安丨局头上,可公丨安丨局长萧远山这个笨蛋查来查去,调查了这么多天似乎也没什么进展,到现在仍然没有调查出唐山神秘死亡的真实原因。在侦破这一领域,萧远山的能力确实有限,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把案子交给南城分局局长彭强,而是交给了北城分局局长罗大洛。
讨论案情的时候,常务副局长文能说:“一个副市长死在了宾馆里,公丨安丨局派出那么多人调查了快一个星期了,竟然连一点眉目都没有,真不知道公丨安丨局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局里有不少人附和,纷纷指责公丨安丨局无能,好像如果他们是公丨安丨局长,早就把案子破了。我心里一阵哀叹,萧远山放着彭强这样的刑侦专家不用,竟然启用罗大洛这个草包。在我看来,萧远山和罗大洛两个人加起来都抵不上靳伟一个脚趾头。
似乎是老天爷有意要考验萧远山,现在正是他提政法委书记的节骨眼上,如果不能如期破案,估计这回提拔就泡了汤了。一想起萧远山为了这事儿茶饭不香,甚至跳起脚骂娘的样子我就想笑。
我收拾好笔记本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审计科科长胡大可对身边的人说:“大家说,唐副市长会不会是和房间那女人行房的时候突然得了马上风。他毕竟一大把年纪了,力不从心啊。”
胡大可说完**地哈哈大笑,他身边的几个男人也跟着放肆地哈哈大笑。乔美美平时最看不惯胡大可的大嘴巴瞎咧咧,皱了皱眉眉头没好气地说:“胡科长,你说话嘴上积点德,别什么事都胡咧咧,小心被人抓住小辫子。”
胡大可反唇相讥:“哟,乔主任,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难不成唐副市长是你家亲戚,还是你跟他也有一腿?”
乔美美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地手指着胡大可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一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沉着脸说:“行了,都少说两句,这种事是拿到会议室来讨论的吗?会开完了,都回办公室忙工作去吧,坐在这扯什么犊子。”
说完我抓起笔记本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胡大可忽然在我身后大声说:“我说唐局,既然唐副市长已经挂了,副市长的位子就空出来了,你争取一下呗,我觉得希望很大啊。”
我对胡大可这种咋咋呼呼的作风也很反感,而且不管唐山是怎么死的,毕竟尸骨未寒,就有人惦记着他腾出的位置。可想而知,如果我死了,这些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我回过头拉下脸瞪着他,冷笑了一声说:“哟,胡大科长啥时候高升做了市委组织部长了,你这是代表组织部跟我谈话吗?”
胡大可没想到马屁拍在马腿上,被我硬生生噎了一下,脸色顿时变成猪肝色,支支吾吾地说:“唐……唐局,你别……别误会,我是好意提醒,没有别的意思。”
我冷冷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别听风就是雨的,整天唯恐天下不乱,做好你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要不然你早晚毁在你这张大嘴巴上。”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烧水泡茶。
其实胡大可说的没错,唐山虽然已经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可他腾出的副市长的位置却炙手可热。死讯传出的第一天,就有不少人对副市长这个空缺虎视眈眈,蠢蠢欲动。个别动作快的已经开始上蹿下跳,四处打点了。
最近几天,有不少人在我面前或隐晦或直白地说起过,让我去市委书记孟晖和市长覃康哪里走动走动。毕竟我这次成功招商的政绩有目共睹,仕途正是顺风顺水的时候,努力争取一下,说不定也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