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子，林建波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记忆犹新的。小的时候上小学和初中都是村外的镇子上上学的，每次去上学放学的时候，他们都会经常在村口碰到那个疯子。

林建波记得那个时候他是好怕那个疯子的，因为那个人一看到自己，就会呵呵扑过来，那样子可吓人了。

不过，自从林建波上了高中后，他就再没看到那个疯女人了。因为长时间没看见，很多人都认为她已经死了，没想到她居然还在养老院里。

事实上，关于那个疯女人的传言，林建波也是知道的。很多人说，那个女人年轻的时候脑子还是很正常的，和平时的人没两样。但是可能因为她妈妈是疯子，所以疯病后来遗传到她的身上了。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看。”见林建波脸上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表婶笑着道。

“这个，我还真想去看看呢——表婶，借你家的电瓶车用下。”林建波好奇，不光为了那个疯子，他也很好奇宛玲怎么会大慈大悲，对那个疯子如此关照了。

骑着电瓶车，约莫十来分钟的功夫，林建波便到了镇子上的那家养老院。一段时间没见，养老院不但本身弄的清爽干净，而且门前还有个文化广场和篮球场，颇有城里风了。

其实在刚到养老院门口的时候，林建波不光看到这些东西，还看到了自己家的那辆电瓶车，以及挂在电瓶车上的帽子。一边看着，林建波随即冲养老院里走去。

而在林建波刚过第二进的排房口的时候，他的目光马上就落到了左手边的水池上：那边，宛玲正在洗衣服，而在宛玲的旁边，那个疯女人被卡在一个特制的木椅子里，看着宛玲呵呵地傻笑着。

当看到那个疯子的时候，林建波愣神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她给认出来了：没错，她就是自己小的时候经常在村口看到的那个。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了，林建波以为她早就死了，没想到她还活着，还在这里。

和当年比起来，这个疯子的面容似乎没见苍老，反而过的比那时候要好很多了：皮肤白了很多，整个人也干净了，头发也很整齐地被盘起来，身上的衣服看上去也很光鲜。

看来，在养老院的这段时间里，她生活的非常好，身材比之从前也发福了不少。

“阿地、阿地……”坐在木椅上的她看上去很温顺，在宛玲的旁边只不停地发着这个单调的字眼——听老人说，这个疯子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是能说话的，不过疯了后，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每天都这样疯疯癫癫的。

在她兴冲冲地叫着的时候，林建波的目光也落到了她坐着的那个木椅上。

那把木椅是特制的，人坐在上面，裆部用木头隔开，周围也用木头架子给拦的水泄不通。看那个架子，最少也有一米二三高的样子，宛玲如果想要将她给弄出来或者放进去的话，得先将她从里面举起来才行。

看到这个人这个样子，林建波更是诧异：看这女人人高马大的，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斤，以宛玲一百斤左右的身材，她能将这女人举起来的话，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

不过，看着这个疯子脸上洋溢着的和往日丝毫无分的幸福神情，林建波却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疯子的幸福总是来的简单幸福，有时候自己为人处世，倒不如学个疯子，这样或者一切都是没好的了。

“你稍等会啊，我马上把衣服洗好，洗好了就陪你聊天。”眼见疯子一直“阿地、阿地”地叫着，宛玲笑盈盈地回过头，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洗着手上的衣服。

“阿地、阿地……”这是林建波记忆时候起，这个女人一直能发的简单的音节。

看疯子的面容，林建波能看看出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因为即便是到现在，她的那种美也依旧没有消散。若她是个正常的人，恐怕她还会美上几分。

“稍等哦，不要着急嘛，我很快就能来陪你了。”宛玲匆匆忙忙地将衣服洗好，然后就顺手放在水池前面的晾衣杆上将衣服晾开。

在宛玲转身走到疯女人身边的时候，她又快速地拿着纸巾，给疯女人的擦着嘴，仿佛有口水从她的嘴角漏出来了。做完这些动作，她又快速地拿着茶杯，给疯女人喂水，而后又忙着给她刷牙洗脸。

在宛玲做着这一切的时候，林建波一直默默不语地站在一旁看着。

林建波好奇：宛玲到底是为了什么，竟对这个疯子这么的好？要知道，宛玲以前是有轻微洁癖的，而在这疯女人面前，她却一点不嫌弃她脏兮兮的。

不过，在看到宛玲对那个女人如此温柔的样子，林建波心头猛的一震：宛玲一直都是这样温文婉约的样子，她……真的会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么？自己该不该给她更多的信任才是？

就在这时候，林建波想起了宛玲曾经和他说的话。宛玲曾告诉他，她可能有的时候会有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但是她对林建波的情是真的，而且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她会说出来的。

这是宛玲一直以来的性子，为什么当初他都能宽容这点，而现在却不能宽容了？

想着，林建波的嘴角顿时泛着一抹淡淡的苦笑：这段时间下来，自己的心性，竟变的如此之多，自己竟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想着，他的目光随即又落到了宛玲和那个疯女人的身上。

看起来，那个疯女人到现在还没吃饭，宛玲在给她把脸洗好后，很快又从屋子里带了一个竹篮过来，竹篮里有多层的保温饭盒。林建波认得，那是从自己家里弄出来的。

宛玲给这个疯女人准备了不少好吃的，一份米饭，一个炒菜薹，一个平菇烧肉，一份鸡汤——那是宛玲怀孕期间，林妈特意给宛玲准备的，没想到她竟带了一部分到这边来了。

疯女人的胃口看上去很好，眼见有吃的过来，她马上迫不及待地便想自己动手。只可惜她行动不便，手刚碰到勺子，饭便被她打撒了好些。而见到这情状，宛玲自然是一边哄着她不要着急，一边很耐心地给她喂饭着。

宛玲的耐心，就如她对自己和她的这场婚姻危机一样。林建波心里顿时一颤：这段时间来，自己和她不知道发生多少次矛盾了，而宛玲却始终没有放弃和自己的婚姻。

看着宛玲耐心地喂饭的样子，林建波突然心生疑惑：这段时间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到底是自己错了，还是宛玲错了。自己和宛玲的婚姻，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从目前所有的一切来看，宛玲似乎的确没有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否则的话，她也不会信誓旦旦地和自己说那么多。而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想着宛玲脸上一副意志坚定的样子，林建波想：或者宛玲不准自己去做亲子鉴定，的确只是为了维护孩子的尊严。对于这种婚姻上的怀疑，她可以让自己怀疑她，但是绝对不能怀疑到她孩子的身上。

想着宛玲之前说的那些狠话，林建波也知道，或者这就是宛玲的底线吧。

眼见眼前这一幕情景，林建波顿时疑惑起来：难道，自己对于怀孕这件事情的纠结，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