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稳，林建波和宛玲刚一出来，他们便被众人给围住了。事实上，在宛玲刚出来的时候，早就有几个小媳妇和大妈大婶的，将她团团围住，一边又嘘寒问暖的。

眼见如此情状，林建波心里微微一暖：山里人就是这样的，往往谁家有人从远方回来了，迎接的通常不只是家人，还有乡里乡亲的。

对于突然印入眼帘的这一切，宛玲显然表现的是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尴尬之余，她倒也很快调整了过来，随即带着满满的笑容，以姑嫂姐妹的称呼，和她们聊天着。

“你们累了吧，快家来坐坐。”林妈笑吟吟地招呼着。见儿子和媳妇回来，她心里早乐开了花。

诚然，这些年过年，她夫妻俩也经常被儿子弄城里，但林妈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城里的那个氛围，而和亲家一起过年更让她觉的怪怪的。也正如此，五年里也就两年她去城里过年，其他几年她都是在老家和小儿子林建生一起过的。

“哥，知道你们要回来，我爸昨晚非要让我去小店给你们买几双棉鞋。”眼见哥哥嫂嫂回来，林建生也是非常的高兴。

林建生是林国庆的亲生儿子。不过，和林建波受到了高等教育不同，林建生初中还没毕业，他就因为念书实在是念不下去了，便跑出去打工。如今虽说人是比林建波要黑瘦很多，但多年的积累也让他在外混了点名堂。现如今，他在一家工厂里承包了一家食堂，老婆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大嫂，泡下热水然后再穿鞋会很舒服的。”就在林建波和宛玲刚坐下来的时候，林建生的老婆兴冲冲地用一个红色的塑料盆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放在宛玲的脚前示意她泡脚。宛玲本来正笑吟吟地和众人说话着，而见眼前多了那么一盆水，她脸上的表情里，随即又露出一抹淡淡的，嫌弃的神情。

“呃，那个，我其实不需要的，真是太谢谢了……”那样的表情只是在宛玲的脸上稍稍露出一瞬间的时间，她马上又恢复到之前的热情，一边笑着退让着。

正如她和林建波所说的那样，即便她做不来，好好地装样子还是会的。

其实在弟妹将热水送到宛玲面前的时候，林建波一直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宛玲脸上闪过的那一抹神情，他更是能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也随即感到一抹不愉快。

林建波知道这是宛玲自己的私人事，她过惯了城里的那些高洁癖的生活方式，来到乡下突然用这种很多人都用过的洗脚盆来洗脚，她恐怕是不习惯的，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恐怕更是不好意思。但是，这里是乡下，不是城里。

他知道宛玲已经尽力地在所有人的面前，装也要将她好的一面给展现出来。不过，当想到那一切都是装的时候，林建波心里其实还是不舒服的。

“宛玲，弟妹客气给你热水泡脚，不要随便拒绝。”见到这情状，林建波忍不住开口。

以前对于宛玲，林建波还能以一种宽容的态度来对待她。不过现在，越是看到宛玲被迫接受她不想干的事情，林建波就越觉得心里万分的畅快：宛玲，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忍多长时间？

原本看到林建生老婆递过来的洗脚水，宛玲略觉得有些尴尬。她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眼见林建波如此说着，再架不住周围人的热情，她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低着头，脱掉鞋子将脚放了进去。

因为从小到大在城里生活，和这些一直生活在乡下的妇女相比，宛玲的皮肤显得尤其的白腻。当他脱掉鞋袜的那一瞬间，马上周围几个妇女便一阵啧啧称赞着。

不得不说，宛玲的腿型很好看，虽不算纤细，但却很均匀，没有什么肥肉也没有。那一双白腻的脚，更是如婴儿一样，看不出任何经受过岁月摧残的痕迹。

泡上水暖了暖脚，宛玲随即换上了林建生给他们夫妻俩准备的棉鞋。眼见林建生老婆正要准备给他倒洗脚水，宛玲马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随即走上来：“我自己来就好了。”

宛玲还算是乖觉，这一回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别人来动手了。

泡了脚换上了暖和的鞋子，大家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散了。毕竟今天是大年三十，每家人手头上的事情都很多。而在送完客人后，林建波便被安排着上山上坟之类的。

“宛玲，一起去。”林建波道。

和宛玲结婚这么长时间，这种事情他也是从来没有带宛玲去参与的，而今天林建波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山路崎岖不平，上坟免不了烧纸下跪磕头什么的。

往常因为女人一般不需要去山上，加上宛玲又有些小洁癖，林建波一向是没有带她到山上上坟的。而如今，他要将宛玲带上去，他要好好地纠一纠宛玲这一毛病！

对于林建波的提议，宛玲并不置可否，然而还是默默地点着头，跟着他一起去了。仿佛也知道了她将在山里度过几天过年的时间，在烧纸磕头的时候，宛玲是一句话都没有再多说了，默默地做着。

“宛玲，感觉农村的生活怎么样？”坟前，林建波突然问着。

宛玲本来正老老实实地按规矩磕头着，听到林建波突然问起这样的话来，她也没有立刻就站起来，而是一边跪着一边看着一旁的林建波道：“农村城市，其实哪里都是一样的，没觉得什么。”

“当初，你妈，包括你自己都说了，你之所以愿意嫁给我，并不是看中我的家世背景，而是看中了我这个人。”林建波看着远方淡淡地说着，“只是我觉得好奇，我这个人又不是什么完美的人，你看中我什么？”

林建波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你也看到了，我家里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始终也没有变过。包括我所生长的环境，看上去又没文化又穷。我就好奇了，你家庭条件虽然不富裕，但也还可以，你跟着我受罪做什么？”

听着林建波问起这样的话，宛玲幽幽地吐了一口气，原本沉静的双眸，随即微微一动：“我还是和以前说的一样，我看中你，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觉得你这个人挺好，觉得你是我值得托付的那一个。”

“可是，现在你已经从我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了，你觉得我已经不是那个潜力股了，所以你要和我离婚了，对不？”林建波问。

宛玲本来说话的口气还是淡淡的，然而听到林建波如此一说，她随即木然地摇摇头：“和你在一起，是觉得你人挺好。而不和你在一起，只是觉得有时候退一步会更轻松一点。”

“是么？”林建波微笑着，“我看，你是觉得你和那一枚戒指的主人，再没有任何产生交集的机会了，所以才要和我离婚吧？宛玲，我告诉你，我不管那个戒指的主人和我什么关系，总之我只认养我长大的父母，我也只认我现在的这个家。至于戒指的主人手上的钱多成什么样，那不是我要考虑的。”

“你已经知道了他是谁了么？”宛玲本来脸上的神情一副很木然的样子，当听到林建波如此说着，她随即一脸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