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到最后林寻体力不支的时候,他还以哥哥的姿态伸手拉了她一把。
他们登顶的一刻,初阳喷薄而出,万丈光芒倾洒下来,染红了山头,染红了他们的脸庞,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
林寻睁开眼,傅知博正温和地看着她,沈莹脸上也是温婉的笑容,傅远收起了棱角,表情有些木讷。
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纠缠,所有的恩怨,都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还是那份真实的爱。
沈莹进来喊她们吃饭时,糖果儿已经换好了新衣服,围着沈莹绕了一个圈,像一个飞舞跳跃的白色精灵。
沈莹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喃喃出声道:“她真的很像你。”
林寻明白过来,沈莹这是想起来了时候的她,穿着芭蕾舞服的她。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色香味俱全,经过沈莹的手,多了些家的味道。
沈莹先给糖果儿盛了碗汤,又盛了碗汤,默默放在林寻跟前。
林寻浅笑着道了声谢谢,端起碗来尝了一口,鲫鱼豆腐汤,熬成了奶白色,香气浓郁,味道正好,不咸不淡。
吃过晚饭后,时间还早,沈莹提议去楼下转一转。
糖果儿拍着双手表示赞成,蹦蹦跳跳地走在二人面前。
两人静静地走了一会儿,沈莹出声打破了沉默:“傅远这个元旦要回来,到时候你可以也回来吗?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哀求的意思,林寻一时间忍不住去拒绝她,只能到时候看行程安排,要是有空会尽量过来。
对于她的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沈莹已经感到满足。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走到区的凉亭坐下,糖果儿就在一旁玩。
沈莹突然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你时候学芭蕾的事?”
林寻没话。
沈莹兀自开口:“当时所有人都不支持让你学跳舞,当时那个年代,就算是咱们区学跳舞的也没有几个孩子,更何况是像咱们这样的家庭,可我想,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抱着这样的想法,不管再苦再累,我觉得都能熬过去。”
林寻眼眶有些发涩,抿唇静了片刻,:“你想什么?”
沈莹看着她,“我知道过去的事给你的伤害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可以磨灭的,我是真的为你付出过所有过,也是真的深深地伤害过你,我当时嫁给你爸爸时,并不是出自我的内心,你外婆他会是一个踏实肯干的好男人,我就信了,不管旁人怎么我们两个不般配,我也始终没想过和他分开。”
这是林寻第一次听沈莹谈起她父母相识结婚的往事,在她的印象里沈莹一直是气质型的才女,有才华,有见识,性子好,而她的亲生父亲只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建筑商老板,除了有点钱,没有什么学识,平时除了忙生意上的事,几乎是喝酒,这样两个人放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觉得不般配。
沈莹顿了顿,继续:“在我觉得人生昏暗的时候,是你给了我努力下去的希望,你是我生命的延续,我希望能给予你我的能力所及。后来你一直生活在我们两个吵架的阴影下,我告诉我自己我不能让你成为离异家庭的孩子,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克制着我自己,直到我发现这种忍耐并不能给你带来快乐,也不能让你爸爸有所收敛,我终于下了决心与他分开。”
林寻听到这儿,忍不住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前雾蒙蒙的,有些看不清楚。
沈莹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糖果儿,一瞬间时光仿佛把她拉回了十多年前的场景,离婚的那段日子是她们母女过的最艰难的一段光景,丈夫的狠心,亲饶不理解,无家可归穷困潦倒的现状,身边只剩下一个真可爱的女儿。
“我遇到你傅叔叔的时候,才发现上原来对我也不薄,我当时已经是抱着拼死一搏的决心嫁给了你傅叔叔,好在我没有看错人,也没有赌错,他把你当做亲生女儿对待,你也很喜欢他,可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愧疚,所以我也加倍得对远好。”
林寻终于抬起头来,却不是看着沈莹,微仰着头,紧紧地抿着嘴唇,贝齿紧紧地咬着唇,微微刺痛,好让她的泪腺不那么发达。
母亲难做,继母更难做,如今做了母亲的林寻,似乎更难体谅一些沈莹。
区的路灯在此刻倏地点亮,黄昏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金圈,然后呈分子的光束向四周发散。
沈莹站在原地,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看起来萧索落寞。
然而沈莹全然没有注意到,继续:“不过谁也没有预知的能力,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是谁也不想看到的,我的确是不能接受你傅叔叔的离开,可是当年那个情况我根本不可能护住你,藏在真相背后的黑暗是我们很难触及的,你们当时又太了,依着你和远的性格很容易冲动,我只能放弃你……”
“本来我想着这件事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被人遗忘,你也能过好你的生活,但如今看来,一切还是逃不过命阅安排,黄家的势力更甚于当年,而我们依然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她又顿了顿,话锋一转,“好在你身边有了那个爱你护你的人。”
林寻始终没有话,沈莹也不在意,自顾自完,又自顾自地往前走。
林寻也抬起脚步跟在沈莹身后,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走了几步,见沈莹走的费力,略微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沈莹的身体明显一怔,忍不住偏过头看向林寻,林寻的面上淡淡的,毫无波澜。
那晚上,她们在沈莹家待到九点多才离开,临走的时候,沈莹把给糖果儿买的东西装了满满两个大袋子。
贺瑜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糖果儿人儿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身边放着一个比她还要高的玩偶。
他坐下来坐在女儿身边,糖果儿冲到他的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得意地给他介绍她的“新朋友”,“爸爸,这是外婆送给我的,你看看好看吗?”
贺瑜搂着女儿,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真好看,今玩得开心吗?”
“外婆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还让我带回来了好多好多的礼物,我太喜欢外婆了!”
林寻洗了澡,敷着面膜从卧室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在客厅玩的父女。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忍不住提醒道:“糖果儿,已经九点半了,我们该睡觉了。”
糖果儿有些意犹未尽,她今确实很高兴,不仅爸爸妈妈都回来了,还去了外婆家吃饭。
糖果儿扬着脸,看着林寻:“妈咪,我可不可以再玩一会儿?”
林寻不话,在她的身边坐下。
糖果儿举着肉乎乎的手开始比划,“就一会儿,好不好?妈咪?”
林寻有些无奈地看向贺瑜,贺瑜接收到她的目光也有些为难,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他也不想得罪。
他转头看着女儿,糖果儿早就摸清了爸爸,准备好的两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要破堤而出,楚楚可怜地撒娇道:“爸爸——”
贺瑜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