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们这般身处蜜糖的孩子,看起来什么东西都是触手可及的,可从一出生就被人划好了人生轨迹,这一步是迈左脚还是右脚都犹如定。
更不要提掌握婚姻的自主选择权了,十个里有九个都是父母辈定下来了门当户对,还有一个是流连花丛。
贺晚晴在心脏一点点收缩的疼痛中渐渐睡着了,听着耳畔传来的浅浅呼吸声,林寻偏头看了她一眼,明艳的面上收起了一贯的棱角,留下的是两行未干的泪痕。
林寻给她盖上了毛毯,走到了阳台上,扑面而来的热风,指尖上跳跃着明明灭灭的火苗,林寻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草味堵住了她的肺腑。
忽然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爱过痛过就不会再轻易付出,害怕受伤,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缩在壳里,强颜欢笑地对待生命中的每一个过客,表面云淡风轻,背后独自心伤。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这种人,一方面又励志做无坚不摧的女英雄,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柔软的一部分。
她以前认为,她在旧金山会更加想念那个温暖的怀抱,其实不然,越是接近这片土地,她对他的思念越甚,她就像是飘荡在空中的风筝,手柄掌握在他的手里,两人靠一根线维系着,她飞的越远,他的牵引力越,越近,力越大。
毫无预兆地,她想起了四年前的夏。
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她在杭州拍摄广告,南方的夏最是难熬,又加上是拍摄外景,四十多度的温度,地面烫得能灼烧皮肤,一个镜头拍完,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她在太阳下晒了八个时,露着的皮肤晒的通红,当时也没多当回事,结果当晚就开始皮肤触痛胳膊上还长了几个大泡,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打通之后又自顾自得了一大堆。
那时候两饶关系刚破冰,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和他发展一段缠绵的关系。
他忙着手头的项目,很难抽出时间来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放在心上,他忙,她比他还要忙。
第二醒来,她躺在医院里,满室的消毒水味,他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
她当时是晒伤引起的感染,送到医院来的时候已经烧的神志不清。
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浅浅的青色,领带松松垮垮的,白色的衬衫上起了一层褶皱,他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难得有那么狼狈的时刻。
也许是当时的气氛太好了,病房里的灯光是温馨的橘黄色,他满目的柔情和担忧之色,她至今想不出来他是怎么通过一通电话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又或者有没有想过那只是她的梦呓?
可是那一刻,她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有一个念头——好好珍惜眼前人,用力爱一场,成败她都认了。
她承认她不是一个信奉一见钟情的人,所以在她和贺瑜的这段关系里,她一直是慢热的那个,她慢慢地把心房打开,感受着他的温度,学会爱他。
他教会了如何去爱他,她却留给了他一个远去的背影。
林寻望着墨色的夜色,又想起来了那双深邃的黑眸,指尖传来的灼痛让她猛然回神。
权衡利弊的被放弃,权衡利弊的被选择,那么这辈子就要学会好好修炼演技。
第二上午,林寻没有戏份,贺晚晴只请了两的假,下午就得回北京。
一番商量,三人决定出去逛一逛。
正是炎夏,九点左右的时候,地面的温度就已经烫的吓人,饶是如此,街道上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撑着太阳伞,背心短裤,举着风扇。
早餐是酒店送到房间的,生煎,笼包,葱油拌面,咸豆浆,地道的上海式早餐。
林寻吃了一个生煎,外加一杯果汁,她吃的不多,剩下的全进了贺晚晴和糖果儿的肚里。
林寻抱着糖果儿,丫头肚子鼓鼓的,分量明显重了不少。
贺晚晴开车,一边抱怨着拥挤的交通,一边念叨着以后一定要去一个世外桃源养老。
三人逛了一圈商场,今是周末,商场里的人显得格外多,林寻一路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加上贺晚晴也在,所以一圈逛下来,倒也没有被人认出来。
不过倒是林寻怀中的糖果儿吸引了不少目光,糖果儿头上戴着一顶棕色的帽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公主裙,可爱的模样引得林寻忍不住在她脸蛋上轻轻一吻。
临近中午的时候,三人找了一间餐厅吃饭。
糖果儿坐在儿童座椅上,自己拿着勺子吃,嘴塞得满满的。
林寻给她擦了擦嘴角,笑着:“吃慢点儿。”
贺晚晴想到了什么,:“糖果儿看到妈咪还是挺开心的啊,那为什么来的时候还不开心?”
林寻给女儿擦嘴角的动作也是一顿,她没有细想贺晚晴为什么突然带着糖果儿探班,而且一听到贺晚晴女儿来的时候不开心,她就会敏感地乱想。
糖果儿显然没有大人们想的那么多,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况且她在妈咪身边,妈咪会给她梳漂亮的头发。
糖果儿甩开姑姑的魔掌,揉了揉鼻子,“因为妈咪想我了啊。”
“那你就不怕你爸爸也想你吗?”贺晚晴问。
丫头的脑袋一歪,盯着林寻,眼睛明显亮了亮,“妈咪,那我们让爸爸也来好不好,这样你们就都可以陪着我了。”
女儿甜甜的一句话牢牢地戳进她的心窝,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坚不可摧,可女儿的一个愿望她都难以为满足。
林寻抬起头来,对上贺晚晴探寻的目光,有些忐忑地问:“糖果儿,爸爸和妈咪轮流陪你不好吗?”
“不好,”糖果儿放下勺子,脑袋一摇一晃的,“别的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的,为什么我不是?”
林寻倒吸了一口气,桌上下面的双手暗自握紧,“可是爸爸妈妈也是一样爱你的啊,甚至会比别的朋友的爸爸妈妈还要爱你。”
林寻完,已经没勇气再看着女儿的眼睛了。
贺晚晴轻轻地碰了下丫头的胳膊,糖果儿突然毫无预兆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在静谧的包间里,声音分外响亮。
林寻愣住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女儿在面前哭,时候女儿就很乖巧,领着她几乎不费力。
像今这样,金豆子断线似的往外蹦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林寻学着从前哄女儿的姿势,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宝贝儿,乖,”林寻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不哭了。”
糖果儿只是一直哭。
贺晚晴看着林寻微白的脸色,安慰道:“阿寻,你别着急,糖果儿就是被我哥惯坏了。”
林寻轻轻摇头,用极缓的语调念叨着:“不,不怪你哥,都是我的错,他也应该很难。”
这个他,不言而喻。
又过了好一会儿,糖果儿朋友才停止了哭泣,脸蛋红扑颇,埋在林寻胸口,嘴里一抽一抽的。
贺晚晴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
糖果儿盯着棒棒糖好一会儿才接过来,嘴一撇道:“不要告诉爸爸。”
“不要告诉爸爸什么?是你哭的像花猫,还是你吃了棒棒糖?”贺晚晴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