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瑜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锦盒,:“这是上次南城去西安淘到的物件儿,我磨了好久才从他拿来的,您保准儿喜欢。”
贺老太太抿着嘴不话。
“糖果儿今听话吗?丫头最近学了英语,时不时地蹦出一两句,还要学给太奶奶听……”
听到糖果儿,老太太一张板着的脸终于松动了些,抬眼看着他,:“今晚晴给我带了一份故友的礼物,你想知道吗?”
贺瑜扯了扯领带,坐在老太太身边,径自倒了两杯茶,神色不明。
老太太静静地看着他不慌不忙倒茶的样子,忽然感觉这两年越发琢磨不透他,虽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但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任谁也琢磨不透了。
老太太急了,厉声道:“我问你话呢!”
贺瑜一点一点地抿着茶,悠悠道:“奶奶,我和她这次没那么简单了。”
老太太听着孙儿的话,心也跟着揪起来,叹了口气道:“寻这些年母女分离,也受苦了,你妈又一门心思地想要你娶林家丫头,你岁数也不了,有些事也不用我教你了。”
贺瑜坐在一旁,垂着头,沉默地听着。
老太太了会儿话,睡意上来了,打发人离开了。
贺瑜回了自己房间,透过月色,看着床上一个的隆起,安静的深夜,传来糖果儿均匀的浅浅的呼吸声。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糖果儿足有十分钟,这才站起来去洗漱了。
从浴室走出来,他躺在床上轻轻地把糖果儿揽回怀抱。
看着糖果儿那张酷似她妈妈的脸,他才能安稳地睡去。
这两林寻一直没有睡好。
头一飞去上海,参加了白玉兰奖的开幕仪式,她凭借着《后宫风华》获得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当晚上,搭乘最晚一班机飞回北京,参加北京电影节,凭借着《你的婚礼》的超高人气成功斩获了最受大学生欢迎的女演员奖。
“阿寻,恭喜你啊,记得请客。”阮东升。
林寻:“你想吃什么?”
阮东升随意地晃了晃红酒,故作沉思道:“等电影宣传期结束了,我还有一空闲时间,你带我去逛一逛王府井吧。”
林寻轻轻地点点头,倒是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请求。
阮东升:“能跳支舞吗?”
林寻问:“有地方吗?”
阮东升直接问:“有地方,跳不跳吧?”
衣香鬓影间,没人注意到俊男美女的突然消失。
那个晚上,不知道阮东升想了什么办法,竟然拿到了国家剧院的钥匙,熟练地打开了舞台的灯,灯照在舞台上,昏昏黄黄的。
林寻走上舞台中央,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阮东升坐在第一排中间的座位上,微眯着眼睛,俨然看客。
林寻没有问阮东升想看她跳什么舞,跟随着自己轻盈的步伐,直接轻轻跃起。
那是她学会的第一支舞,难度不大,台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修长的脖子,圆弧的曲线,连续起跳高旋转的动作,一一映入阮东升的视线,看着舞台上宛若鹅的精灵,比她平时安静的样子好看多了。
一舞完毕,林寻擦了擦额角的汗。
“很长时间没有跳过了,年纪大了,跳不动了。”
林寻陪着阮东升逛王府井是在电影上映的前一,两人都抱着尽人事听命的心态。
那两人心情都还不错,气也不错。
林寻穿了短袖长裤,阮东升依旧是一身绅士十足的西装,印象里他很喜欢穿西装。
林寻忽然想起了贺瑜,虽然是矜贵公子的做派,但是只要不是正式场合,几乎都是寻常的休闲服。
从前她最惬意的时候,就是躺在贺瑜的大腿上,美滋滋地看言。
依稀记得她带着阮东升在王府井乱走,没有目标,看到喜欢的就停下来,阮东升兴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拽着她的手腕进了一家装修古朴的纪念品店。
林寻低着头看着玻璃橱柜下一串串手工做的念珠,随意挑了几个去付钱。
临到中午的时候,林寻的保姆车来接了,二人就此分别。
保姆车停在林寻家楼下,林寻站在原地看着保姆车的背影。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滑进她的视线。
等到林寻察觉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的时候,贺瑜已经打开车门下来了,靠在车外。
楼门口实在算不得一个适合叙旧的地方,时近中午,周遭不少人来人往。
林寻正准备转头上楼,听到贺瑜漫不经心地开口:“陪我吃个饭。”
林寻僵在原地,抬头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应,而贺瑜的口气也不像是在和她商量,倒像是直接下命令。
贺瑜也抬眼看着她,淡淡地:“只是吃个饭。”
果然林寻没有拒绝的理由,即使她摸不清贺瑜的用意。
印象里,那贺瑜很闲,他们去了东四边一个院,菜品不错,环境清静,红墙绿瓦间横卧着一片荷花池,水面上静静地浮着层层叠叠肥硕的荷叶。
这般幽静的地方,吃的也都是老熟人,一只会开几席。
林寻暗自感叹,到底还是贺家公子。
贺瑜骨子里是个很会照顾饶人,方方面面都安排的很周到。
桌子上摆放的菜式也都是她喜欢吃的,而且因着她要保持身材,每样菜都刻意调的清淡了。
除了是贺瑜提前嘱咐的,林寻想不出还有别的巧合。
整个院里,除了他们,再无其他客人。
从林寻的角度看去,莲池中央的几株莲花已经悄悄冒尖了。
微风拂过,鼻尖浮动着幽幽的莲花香气,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冬,贺瑜手里拿着蒲扇坐在竹藤椅上,一晃一晃地摇着蒲扇,面前是雾气袅袅的药炉。
喝中药调理的目的原是为了陪他白首。
后来,物是人非,药也停了。
贺瑜问她:“回国还适应吗?”
她:“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只不过是出去三年,哪会那么容易就忘了呢?”
哪会那么容易忘记呢?
贺瑜望着莲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道:“你和阮东升很熟?”
林寻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外人眼中,她早就已经是被豪门抛弃转身投身新欢的狠心女人。
旁饶看法她不想管,也管不着,可不知怎的,就是不想贺瑜也误会她。
很久之后,两人才让人收了冷羹残炙,慢慢地往回走。
回程的时候,风有点大,车窗降了一半,林寻的头发迎风扬起。
等红绿灯的空隙,贺瑜偏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的侧脸,轻声笑了:“就这么不想和我话?”
林寻轻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来看着他,笑了一下,歪着头问:“贺总想什么呢?”
她何曾在他面前这般伶牙俐齿,贺瑜看着她微微眯了眼睛。
“阿寻,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贺瑜慢慢低声,“你,对吗?”
林寻静静地看着他,面色清静,声音清冽:“那应该怎样?叙旧情吗?”
贺瑜默默地深吸了口气,绿灯在此时亮起,黑色轿车平稳地往前开去,贺瑜的目光盯着前方畅通无阻的马路,憋着一肚子气,竟找不出一个理由对她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