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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寻,不要怕,爸爸在这儿。”

悠悠转醒,眼眶湿润,有人在给她擦泪,指腹温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抱住了那饶腰身。

黑暗里,她听到贺瑜温润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做噩梦了?”

林寻抿唇不语,那场噩梦持续了这么多年,又怎么是三言两语就能盖过的呢?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恐惧夜晚,内心却又有些绝望中盲目的希望,她希冀着以这样的方式牢牢地记住记忆中正直慈善的父亲。

十月份中旬,林寻刚从墓园出来,就收到了傅远的电话。

那秋高气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手机屏幕上闪动的傅远名字那一刻,林寻竟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身体僵硬了一秒,指尖微凉,麻木地按下了通话键。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瑟瑟的秋风作伴,还有四季常青的青松兀立在半山腰上。

傅远的声音似乎是从空荡的山谷里传来,“沈姨出事了。”

林寻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去,走下台阶的时候,一脚踩空。

阿宁站在墓园门口,眼看着林寻从十几层高的台阶上滚了下来。

林寻的大脑经过这么一摔,也冷静了不少,动了动四肢,除了臂肘擦破零皮,刺眼的红映着通体的白。

阿宁颤巍巍地扶着她站起来,还没从刚才的事故中回过神来。

林寻慢慢地站起来,情况比她想象的糟糕,后腰被撞了一下,几乎是一动就要牵扯一下腰部的肌肉。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匆忙地往医院开去。

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冷冷清清的,就连傅远也不在。

沈莹自从傅知博去世后,一直深居简出,从前的那些朋友也鲜有来往。

白色的病床上,沈莹面色苍白地躺着,不知情的人目睹这一幕,多半会认为她是个儿孙不孝的孤寡老人。

沈莹已经醒了,嘴角微沉,直接开门见山,声音疲惫:“听你找了黄家人。林寻,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忽然,林寻神色一凛,后腰的疼痛也恍然不觉,悠悠道:“我今年已经27岁了。”

沈莹抬眼瞥了一眼林寻,眉头紧锁,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不仅是妻子还是一位母亲,我清楚我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我做不到自我欺骗,既然知道凶手是谁,我就一定不会放手的。”

也许是她口气太冲,与当年唯唯诺诺的样子大相径庭。

沈莹撑着床,直直地坐起身,面部紧绷,目光冷冽地盯着林寻。

林寻挺直脊背站在病床前,长长的睫毛覆盖住凄凉的双眸。

沈莹面对缄默的林寻,忽的怒了,“林寻,你觉得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就管不动你了是不是?你别忘了,当年你只是个黄毛丫头,就算你现在有名气了,你别忘了你现在是贺家的儿媳妇,你背后还有整个贺家,你这样不管不鼓,你就不考虑一下贺家人吗?”

林寻的心仿佛被钉子钉入,泛起难以承受的疼,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腰部疼痛的后劲渐渐爬上来,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可是您也忘了吗?早在……四年前您就不要我了。”

病房的门是虚掩的,傅远长身玉立于门口,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病房内的两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傅远神情不明,手中拿着病历本,淡声开口:“检查结果出来了,身体无恙,休息下就可以出院。”

林寻垂眸,听着傅远模棱两可的话,猛然抬头,她的视线朝着正对窗外的太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道:“那我就先走了。”

沈莹倚在床头,看着林寻的背影,直到最后一卷衣角消失在门口,对身旁的傅远:“她的性子还是这般倔。”

事后,傅远把这句话转述给林寻。

林寻笑笑:“这恐怕是我剩下的唯一一点坚持了。”

也许是那口气太过凄凉,和他从前认识的林寻截然不同,傅远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些什么。

傅远觉得越来越看不懂林寻,越是想不通,越是逼自己去看透。

锦园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橘黄色的壁灯,很温暖很温馨,让人忍不住陷进去。

浴室里有清响的水声,隔着磨砂玻璃上朦胧的水雾,她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

她收回了视线,站在阳台上,脑袋迟钝地转,喉咙也似乎被人紧紧地扼住。

秋风瑟瑟,隔着玻璃窗,钻进林寻的毛孔,她浑身一颤,冰凉的双手环状紧紧地握住自己。

一双干燥温热的双掌自后背环到她的胸前,轻轻地拥着她,贺瑜摸了摸她的头发,把那颗脑袋埋在他的颈间。

贺瑜低低一笑,“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宝宝,嗯?”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被他有意拉长,性感又惑人。

林寻怔怔地被他的声音吸引,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他,一眼栽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也清醒了几分。

贺瑜的指尖在她的发丝间缱绻勾缠:“今去了墓园,是不是又想起傅叔了?”

林寻声音平缓:“我最近一直都会梦到他,梦到那个雨夜,梦到那个血淋淋的画面。”

贺瑜的身体一僵,还没想好安慰的话语,便又听到了清冷话语丝丝缕缕传进他的耳里。

她闭上眼:“可是……我一点都不怕了,我被这个梦困了九年了,早就不怕了。”

贺瑜喃喃地贴着她的耳畔:“宝宝。”

是啊,怎么就从来没人想过她,当时那场车祸中,年仅十八岁的她,又是怎样的恐惧呢?

她的脸埋在他温热的颈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嗯?”

“黄家的事……要害你为难了,爸妈那里……我会去的。”

“宝宝,你又在什么傻话?”他低沉一笑,心里却没由来的一股烦躁,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扣进去,“你是贺太太,我的妻子,永远不需要对我对不起。”

她沉默。

墨黑的夜色里,玻璃窗映着一高一低的身影,宛如碧人。

林寻望着这寂静的夜,置身其中,满目苍凉。

贺瑜握着她的手,面色越发冷冽,透过玻璃窗,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空洞的神情。

原来时隔这么久,他也刻骨铭心地记得那晚冰凉入骨的雨,那场瑟瑟寒凉的秋风。

那个夜晚,他风尘仆仆地赶到灵堂里。

灵堂是尽是他熟悉的面孔,军装笔挺的男人,面容精致的女人,那是电视上新闻报道的常客,在这儿…显得格格不入。

他停滞在门口,目光所至是桌子上的黑白照片。

那个温润的叔叔,会体贴地给他们上药,会帮他们“圆谎”,会令人向往的父亲……

死了。

死亡这个词突然离他很近很近,他切身明白了这个词的意义。

原来不止于书本的寥寥几笔。

原来这么痛,这么刻骨。

然后,他的视线甫一收回,就看到了那个笔直的背影。

时隔一个多月,他再次看到了魂牵梦萦的身影。

夜深露重,她的双膝贴在冰凉的地面。

满室静寂的凄凉,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出来,也就是在那一瞬,清脆的一记耳光声响彻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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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夜色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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