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是认识沈莹的,她也隐约知道这对母女之间微妙的关系,她看着客厅里尴尬的气氛,退回了厨房。
林寻抱着女儿坐在沈莹对面,闻着女儿身上的奶香味,那颗狂躁的心才渐渐地平复下来。
沈莹轻咬嘴唇,犹豫着开了口:“我今才知道你已经生了孩子。”
听到她的这句话,林寻的心中竟然没有半分涟漪,毕竟沈莹能来看她,就已经是出乎她的意了。
林寻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您能来就已经是出乎我的预料了。”
沈莹嘴角的笑容一僵,眼角的皱纹已经遮不住了,拿起桌子上的茶,浅浅地饮了一口。
糖果儿眨着大眼睛,嘴里吐着泡泡,好奇地看着沈莹。
沈莹盯着那张酷似女儿的脸,下意识地出口:“她很想你时候。”
提到糖果儿,林寻的脸色也柔和不少,糖果儿看着沈莹,突然咯咯地笑了。
沈莹被糖果儿突然的笑看得怔住了,一颗心都要随之融化了。
林寻抱着糖果儿,尽管她和沈莹依旧心存芥蒂,她犹豫了半,还是道:“你要不要抱抱她?”
沈莹消化了一下这句话,颤巍巍地伸出手,直到手里传来软绵绵的触感,她这才如梦初醒。
糖果儿也不认生,手拉着沈莹的手。
林寻:“她的名叫糖果儿。”
沈莹喃喃地叫着糖果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带孩子很辛苦吧?”
林寻笑,发自内心的笑容。
“贺瑜照顾孩子很有一手,他偶尔不在家的时候,还有张妈帮我。”
林寻的是实话,贺瑜换尿布、给糖果儿洗澡比她还要熟练,她笨手笨脚地一开始甚至分不出尿布前后面。
沈莹听着她的话,眼神黯淡了下去,“这些事理应该是我教给你的,你婆婆那么忙,也顾不上你。”
林寻冷笑一声,带着丝自嘲的语气:“我早就应该学会自立了不是吗?”
沈莹的眼神闪躲不及,垂下头,专心地逗弄着糖果儿。
沈莹坐了一个多时就离开了。
林寻看着她微微驼背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傅叔当年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沈莹的脚步一顿,身影晃了晃,扶住了墙壁。
林寻的眼眶微红,那些尘封的记忆卷土重来,没有人明白她亲眼看着傅知博的生命一点点地流逝,她承受了多少。
沈莹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半晌,她缓缓地转过身子,语气平淡:“当年的尸检报告还有出事现场的报告,你也是亲眼看聊。”
林寻蓦地捏紧了拳头,正是因为亲眼所见,所以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那晚偷听到的话,却让她隐隐泛起了怀疑。
“我本来也不想的,可是既然都出来了,所以就个明白,也好让我死心,你当年为什么急忙忙地就搬出了大院儿,按照你对傅叔的情分,那里才是你们的家不是吗?”
沈莹眼神空洞地看着林寻,腰背挺直,可即便如此,她这些年也老了许多,也矮了许多,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楚林寻。
“你现在这是又在抽什么风,你到底是想问我个清清楚楚,还是想摆脱你心里的愧疚感,好让你赎罪?”
林寻听着她的话,怔了几秒,开始大笑,笑意森然,“到底是你在自欺欺人还是我,你心里一清二楚。”
怀里的糖果儿哼哼唧唧地开始挣扎。
母女俩时隔四年之久,又回到了对峙的局面,温度一时降到冰点。
林寻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把傅远当做你的亲生儿子,我不怪你,你不认我,也没关系,可是我就是想知道真相,难道就那么难吗?”
沈莹听着她如同口诛笔伐的话语,只觉得心如刀绞,甚至不再敢多看林寻一眼。
她微微垂下头,遮住了自己的情绪,“那好,我就告诉你真相,车祸是意外,我搬出去,只是不想一个人留在回忆里,这就是真相。”
林寻瞪大眼睛,望着沈莹的背影。
乔然和颜悦色地站在ly工作室门口,嘴角上扬,掩饰不住的笑意,她的姑奶奶马上就要进组,再展事业宏图,可真是可喜可贺。
银色的保姆车慢慢地滑到门口,不多时,林寻走下来。
随手把包包扔给乔然,大步往前走。
乔然挎着她的包,跑几步很上她:“姑奶奶,注意形象。”
林寻脚步一顿,盘起的丸子头晃得厉害,面色有些不耐烦,“乔姐,谁规定的女生走路就一定要淑女?”
乔然哑口无言,眨巴眼睛看着林寻迈着大步走进去。
工作室的人早就收到了乔然的消息,知道林寻今要来,早早地就等着了。
林寻看着众人讨好似得笑,展颜一笑,:“我给大家准备了礼物,一会儿你们去阿宁那里自行认领。”
她漫不经心地,边走边听着乔然在一旁念叨,“姑奶奶,你一来工作室都开始兵荒马乱了。”
乔然也笑了,:“这次的角色是你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我还担心你来着,现在看来完全是我多虑了。”
林寻平淡地开口:“黄有志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乔然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正襟危坐:“黄家的水很深,黄有志就是这其中的源头,咱们的那点人脉根本不算什么。”
林寻嘴角是淡淡的讽刺:“那如果我偏要查呢?”
那声音不冷不淡、不骄不躁,一字一句地传到乔然的耳朵里,有一股逼饶气势。
乔然噤声。
乔然还没开口,手机响了,随即接起来。
挂断电话后,脸色显然不太好看。
她看了林寻一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阿寻,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寻随意地拿起果盘里的樱桃,含进嘴里,挑眉看她,“什么?”
乔然懒得和她打哑谜,“为什么你要出席今晚的饭局?”
林寻面上波澜不惊,淡淡地笑:“适者生存,我也应该学会的,总不好一直一枝独立。”
乔然冷着脸看着她,犹豫着问:“这件事贺瑜知道吗?”
林寻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片刻才故作轻松一笑:“乔姐,你什么时候也这般束手束脚了?”
晚上的饭局是圈里几个高层攒起来的,更是女明星挤破头颅也想露一面的场合。
林寻画了个淡妆,穿了一件黑色的纱裙,纤细的腰身一点也看不出生育的影子。
女明星当了这些年,好身段儿都是全凭强大的毅力管理出来的。
糖果儿只吃了一个月的母乳,便改为奶粉喂养。
因着这件事周静还同林寻生了好大的气,贺瑜倒是无所谓,糖果儿白白胖胖的,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着,大眼睛咕噜噜转着,全然不觉奶奶和妈妈间的战争。
“姑奶奶,你要是感到不舒服了,一定是及时抽身。”
林寻从包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一粒,黄色的药片放在白皙的手心里,一口吞下去。
保姆车在会所门前停下来,林寻从另一侧车门下来。
乔然也紧跟着下去,心情比林寻还要忐忑。
乔然把她送进电梯:“我就在楼下等着,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寻在电梯里站定,按了关门键,然后又按了一个键,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电梯门开了,林寻望着空荡的走廊,金碧辉煌的灯光照下来,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