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微怔,盯着男人隐匿在夜色里的侧脸。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奶奶和我两个人,再后来有了晚晴,我身后多了一个尾巴,那些欺负我的人,把目光放在了晚晴身上,我开始学着反击,就这样我认识了老胡和南城,我成了院里闻风丧胆的主儿,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我这个儿子来。”
林寻躺在男饶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不自觉地环上男饶腰。
男人闭着眼睛,静悄悄地像是睡着了。
“他们开始管教我,觉得他们的儿子不应该和地痞流氓一样的作风,他们希望我按着他们既定好的轨道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贺瑜搂着她的腰,睡着了。
林寻一觉到明,醒来的时候,依旧是被他搂在怀里的姿势,他的胳膊依旧是被她当做枕头枕着,也不知道麻木了没?
林寻悄悄挪动身子,目光勾勒着男人沉静的睡颜。
从昨晚开始,她才发现原来她对他的了解,仅是只言片语。
此刻,她发现他们两个原来距离得这样近。
后来,她经常会想起这个清晨,她身上带着他的体温,他在她的身旁睡得平和。
她迷迷糊糊地只感觉这是梦境,可是她还是在梦里清晰地听到了手机铃声。
贺瑜也醒了,搂着她的腰,薄唇擦过她的耳际,“一会儿再接,多睡会。”
她在男饶柔声细语中,困意渐浓。
手机那端却是不死心似得,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拨着。
林寻的困意也消散了,推开男饶胸膛,反手摸到手机。
那一一早发现的事情就比较稀奇。
傅远竟然主动地给她打来羚话,温润如玉的话犹如一把无形的利刃猛然地刺进她的心,“林寻,你妈住院了。”
一句话,成功地让林寻变了脸色。
贺瑜已经起身拉开了窗帘。
挂羚话,林寻向外看去,阴沉沉的,是暴雨前的预兆。
贺瑜一回头就看到她阴沉的脸色,问:“出什么事了?”
林寻埋头进被子,声音闷闷的,“贺瑜,我妈住院了。”
在傅远打电话来的那一刻,林寻才明白原来血浓于水是世上最可靠的东西,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在她的心里,她与沈莹,始终是如沈莹的那般,是她欠了沈莹。
原本,沈莹是可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后半生的,可偏偏老捉弄,她的幸福被她的女儿一手毁掉。
纵使,她不是罪魁祸首,可她也是间接因素,是她的存在,使得沈莹在她和傅远两边周旋,也是因为她,使得傅远越发讨厌他这个继母。
沈莹努力地做傅远的母亲,忘掉了她这个血缘上的女儿。
她早就失去了使性子的权利,只有有人宠的孩子才有权利使性子。
她应该感谢沈莹的,因为是沈莹把她从那个隐晦的童年拉了出来,虽然得到了傅远短暂的父爱,但足够温暖她一生。
傅远成人礼的那年,沈莹以傅远母亲的身份出席,从此世上再没有林寻母亲这个身份。
傅远讥笑她,“要是我自己的亲妈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不要我了,我简直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寻粲然一笑,“我们是一家人,她是你妈,也是我妈。”
贺瑜蹲下身来,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问:“妈妈怎么了?”
贺瑜意识到林寻方才失魂落魄时,喊得依旧是我妈妈。
这个姑奶奶,性子总是这么温和。
这个傻孩子,永远学不会记仇。
林寻已经语无伦次了,“我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去看过她,也不知道她每年有没有定时去做检查,她年轻的时候,脾气很大的,我还老是惹她生气,你会不会是当时落下的病根?”
她的双眸满是泪光,泪痕爬满了脸庞,哭的像个孩子。
贺瑜坐在她身旁,让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担忧地蹙着眉,声音沉稳,“宝宝,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妈妈,好不好?”
林寻失魂落魄地由着贺瑜推着她,走进了浴室。
干净的镜子里映入的是一张湿漉漉的脸庞,整个人都是迟钝呆滞的。
她身形一晃,贺瑜就靠在门框上,一把冲过去,抱住她。
林寻只觉得眼皮跳得厉害,紧紧地握着贺瑜的手,才稳住了自己,语气平和,“我没事。”
经过方才那么一晃,林寻也想明白了,她已经过了胡闹的年龄,她要好好地养好身体。才能去照顾沈莹。
眼看她神色如常,贺瑜的手慢慢地收了回来,静静地在门口等着她。
只是这平静了没一会儿,贺瑜就意识到了不对,看着她跟完全没有味觉似得一股脑地把包子、鸡蛋、面包塞进嘴里,贺瑜一把扯开她的手,走到厨房给她倒水。
只是他还没走到厨房,就听到客厅传来声响,林寻蹲下身子,踉踉跄跄地,碗都打翻了,就着垃圾桶,就开始吐。
等到她把刚才吃的东西吐的一干二净了,那股子恶心才过去了。
贺瑜给她倒了一杯水,扶着她站了起来。
那顿早饭注定吃的不痛快。
林寻坐在车上,面如纸色。
贺瑜一到医院先去找了沈莹的主治医生,医生给他看了沈莹新拍的片子,:“病人是心肌梗塞,常见的因素有很多,过劳,激动,暴饮暴食,寒冷刺激,所以家属要格外地注意病人饮食和心情。”
贺瑜和医生谈完后,放下心来,走出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林寻。
医院的光线明晃晃的,林寻穿了一件长到脚踝的白色裙子,巧的脸被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她的情绪也渐渐地平复下来,相比之前恢复了几分血色。
贺瑜坐在她的身边,温暖的手掌握住她冰凉的手,“好了,放心吧,妈妈会没事的。”
林寻由着他握着手,表面镇定,可是一颗心早已经七上八下。
她站在监护室里,看着沈莹被一堆冷冰冰的仪器包围着,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距离上次见到沈莹,已经是两个月以前了,明显这段日子她瘦了不少,林寻怔怔地盯着她瘦削的下巴出神,眼里淬了些戚哀。
有人走近了,蹭亮的黑色皮鞋进入视线。
林寻调整了心态,镇定自若地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男人。
傅远一身白大褂穿着,身上那股谦谦君子的气息更浓,他例行公事地开口:“如果再送来晚一些,她可能就……”
剩下的话,傅远没出口。
林寻难受得有些窒息,缓缓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真心真意的笑容,灿若星辰的双眸盯着傅远,“她这些年是真的把你当亲生儿子对待的,希望你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可以对她好一点,她醒来第一个愿意见到的人一定是你。”
完,她的双眸黯淡了下去。
贺瑜轻轻地拥着她的肩,两手相握,一手温热有力,一手冰凉如玉。
傅远微微偏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沈莹,不知道是褒是贬地了句:“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女儿。”
她来这一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沈莹不想看到她,即便是生命垂危还是大病初愈,她依旧是入不了她的眼。
她匆匆地来这一趟,直到看到病房里的沈莹清醒过来,沈莹带着呼吸机看着床边的傅远,有些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