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时何莉是清醒的,她一定会为自己居然能起到这么重要的作用而兴奋不已吧?毕竟,当初的何莉是那么的不自信,也向来习惯自我怀疑,能得到海市公丨安丨局目前最高领导人的首肯,她一定能因此升起太多本该有的自信吧?
何莉是个难得的有天分而又踏实肯干的姑娘,只可惜孔孑没有在她尚且清醒的时候给予她肯定,这也是孔孑到目前为止极大的遗憾。
孔孑对何莉,是有歉意存在的,如果不是那次诱捕雷蒙的行动,她不会躺在这里,而该是照常行走在阳光下的众多年轻女孩中的一个,或许没有此时营救老局长后才有的英雄光环,但至少,她仍能留有健康的身心。
生活就是这样,惊喜叠着遗憾,虽然命运总会给人们悲喜交加,但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正是因着这些悲喜,才使得一生的日子充盈着未知的美感!
“嗯?”
孔孑两人还在默默感慨之时,原本躺在病床边的刘宏突然闷哼一声,随即猛地坐起了身子,直勾勾的盯着何莉遍是针头和监测仪器的手,一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怎么了?”孔孑几步奔了过去,满怀期待的追寻着他的视线。
“她……莉莉刚才……好像打了我一下……”刘宏仿若尚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仍旧保持着先前呆滞的状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病床中心那个瘦小的人儿。
孔孑和付晴均是浑身一震,霎时被刘宏传染上了相同的呆滞。
良久的沉默终是在何莉的睫毛剧烈抖动中转变成了三人惊天动地的尖叫,她动了,她竟然有反应了!
“孔孑,快接着说!她肯定是听到你刚才夸她的那些话了!你不知道,何莉她一直都很在乎你的看法,她一直想成为一个像你这么优秀的丨警丨察啊!”刘宏惊喜万分到几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用力的摇晃着孔孑的手臂,惊叫的声音引来了所有的巡护人员。
“发生什么事了?”当班大夫一脸疑惑。
“是何莉,她刚刚动了!是真的,我们都看到了!她的睫毛抖动了好长时间!”付晴虽在回答,却仍是愣愣的盯着何莉的眉眼,仿佛还在确认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是否是她过于悲戚而生出的错觉。
当班大夫狐疑的来回环视了几人一圈,这才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了常备着的听诊器和小手电替何莉做起了短时检查,几分钟后,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原本未曾有过太多表情变化的老大夫惊喜的大叫:“瞳孔存在对光源的敏感反应变化!她有知觉了!快,赶快来几个人!监护室备床!”
直到很久以后,付晴仍能想起当时的那个场景——
众多的医护人员在井然有序的替何莉检查,送床,护送她去到监护室并整整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付晴甚至能听到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门中医生护士大叫着替何莉做复苏助力的声音;
而刘宏和孔孑两人,动作是那么惊人的相似,纷纷保持着眺望的姿势等待着迎接何莉的归来,他们没有说,可付晴能听到他们心里的呼唤,只盼何莉能平安归来,真真正正的归来……
两个小时以后,监护室的红色灯光熄灭,当班大夫和责任护士缓缓推门走了出来再度立于几人面前。刘宏的神色因为大夫的面无表情而由红转白再变红,在他二十几年的生命当中,他从未感受到如今的这种忐忑不安,直到那向来严肃的大夫缓慢的勾起嘴角,抬起双手轻轻的握上了刘宏的手。
“恭喜你!还有,她想见你!”
若是没有那一刻,刘宏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竟然也会有喜极而泣的那一天,只为了一个傻兮兮的姑娘……
是怎么走到监护室的,刘宏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记得,当他对上何莉那双状似迷蒙却暗含笑意的眼睛时,似乎一切都变得无比有意义。
“你……怎么那么笨哪……”多日的沉睡,使得何莉的语言能力险些倒退了不少,她温情脉脉的望向眼前这个曾让她在深夜中无法入眠的人,心中尽是数不尽的柔软,怎会想到,他竟然会因为自己的沉沦梦境而不远千里追随回国?
然而,刘宏除了咧嘴傻笑,就只剩下了一句:“不用感谢……”
他自然是知道的,即便何莉没有开口说谢谢,可他依然还是知道何莉那未曾说出口的感动与谢意。刘宏并不觉得吃亏,虽然没让何莉亲口对他说出来,但不必担心,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有得是时间用来感念命运!
就像是千帆过尽处的必然相知,两个年轻人的双手就这么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何莉眼中的泪水随着她的笑意渐盛而越擦越涌,她终于觉得,她应该是感谢的,不止感谢她与刘宏的相识,也该感谢她和刘宏的分离。
若非曾身处天涯,怎能知道在岁月悠悠中他们最最想念的竟真是对方?若非曾芳心暗许,又怎知晓在时光漫漫后他们最想停留的原来还是彼此的身边?
这是爱是痴,多感谢在有生之年你能真实的勘破,若相守,唯愿岁月无声时光难老……
何莉到底有多倔强,从她清醒后的状态就可见一二。
大夫无数次的告诫她一定要缓慢进行康复运动,何莉就一定要在每天的定量运动中多加上一些;
孔孑嘱咐她千万要注意休息不要急于去处理案情,何莉就在孔孑不在的时候偷偷去看林龙拷给她的案件卷宗;
医院告诫何莉千万不要太急于出院,何莉就偏偏要在几天之后吵着嚷着要离开病房……
付晴终于在看不下去的时候暗中告诉刘宏,这些事情不能由着何莉的性子来,案子再重要,还能有她的身体健康重要?可刘宏却只是无奈的搔了搔头,憨笑着答上一句:“这方面,就像你也做不了孔孑的主一样,我哪做得了莉莉的主啊?”
付晴唯有哑然,刘宏说的没错,身上扛着责任的人,怎会舍得让自己浪费这许多的时间?他们的时间不属于自己,而属于人民和真相,既选择了负重前行,任何人都无从劝阻。
短短三天,何莉终于如愿离开了病房返回了自己所热爱的工作岗位,与此同时,付晴也终于因为太过憋闷而在父母面前宣示了一次主权,做了自己的主也出了院。
按说以付晴的身体情况,她不该太急于回去上班,毕竟她比不得那些警员,且身体又向来虚弱,怎么也应该在家里再待上两天再回去工作,可她又实在放心不下陶虹一个人在张馆长眼皮子底下上班,因而当天下午她便出现在了殡仪馆的正厅中。
“晴儿?你回来了!”原本安静的大厅因为付晴的归来而瞬间吵嚷了起来,付晴为人良善,向来人缘很好,所有人看到她回来都显得格外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