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可惜,警方在雷蒙的家中并未找到除那款航拍之外的任何一点与案件相关的物品,亦无任何可以作为呈堂证供的音频或是视频资料,雷蒙显然并没有犯罪后留下部分纪念品,或者是如“集邮”般收集“罪恶记忆”的习惯……
当孔孑举着那款航拍重新出现在雷蒙面前的时候,雷蒙显然已没有了起初的淡然无惧,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长久的沉默与冷漠。
“雷蒙,我们已经在这款航拍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部分残留的火药,以及因枪支后挫力而生成的裂痕;且经过痕迹鉴定显示,火药密度与伤害林龙的那把枪相互吻合,同时上面的裂痕痕迹也与五九式警用枪能够造成的伤害完全一致,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定论,你就是蓄意谋害林龙的凶手!”孔孑字字诛心,欲在转瞬间攻破雷蒙的防线,彻底将他拿下!
沉默多时,雷蒙终是如诉说某一普通的事实一般冷言道:“物证科,几乎从来不会出错。”
孔孑眸光骤亮,似是看到了一丝新的希望,“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承认这些案子都是你一人所为了?”
“孔大局长还真是贪心呢!”雷蒙忽而冷哼,满脸都是不屑的神情,紧盯着孔孑的眼神更多出了几分冰冷与审视,“什么叫这些案子都是我一人所为?莫不是最近孔大局长实在是为这些案子过于操心,太急于破案,所以才想在最短时间之内找到一个心甘情愿做替罪羊的人?或是干脆就是打算按照你想要的方向诱导出一些新鲜的口供,打算找人背锅吗?”
“雷蒙!”
孔孑彻底暴走,猛然拍案而起直指雷蒙大喊:“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以为我会轻易选择退让,就算你现在不认,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查清事实!如果你记性足够好,应该还记得刘六车子上曾留下过你那把枪的弹痕,李立被撞的那天也不只有你一人在现场!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是一句既老又再有道理不过的名言!”
“随便你!”雷蒙冷漠的耸了耸肩,随即又补上一句:“在尚且没有定下所有罪责之前,我始终有权保持缄默以及自我保护,以防有人居心叵测的想置我于死地!”
雷蒙敢于如此肆无忌惮的挑衅孔孑,不是没有原因的。
原本,若在故意伤害林龙这一案件中,雷蒙并不具有任何可以申辩的机会,但巧合就巧合在林龙并未真正死亡。
表面上看来,算上林龙的证词,雷蒙会被判处故意杀人罪直接执行,结果可谓是大快人心。但如今林龙没死,也就是说雷蒙只存在“对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采取放任的态度”这一事实,因而至多只能判雷蒙一个间接故意杀人罪;
至于李立一案,连同证词在内都证明雷蒙撞到李立时李立并未直接死亡,又指望着能因此判处雷蒙多重的刑罚?
袭击老局长,也是同样的道理……
毕竟,法律无外乎人情!
司法所存在的最根本意义不是为了单纯的判处多少行罪者多重的罪责,而是要借助司法的手段让更多曾做错过事的人及早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当或是失责,从而从根本上劝说人们改邪归正,继而还社会一个根本意义上安定的大环境!
间接故意杀人罪,无论最高的刑期是五年还是十年,但孔孑都非常清楚,雷蒙最终仍有机会逃脱掉死刑的责罚,只不过入狱时间可能会长一些罢了。
这一事实让孔孑坐立不安,至少到现在为止,以孔孑对雷蒙的认知度,若几年以后雷蒙从监狱中出狱,很大的可能性是,他仍会选择去报复孔孑,甚至是报复社会。如果真的出现那样的一天,那么孔孑非但没有完成还社会安宁,还死者公道的目的,更有可能是亲手给整个社会“创造出”一个更大的潜在毒瘤!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孔孑如此希望一个人能被自己亲手送上死刑之路……
连续几天的审讯终是无疾而终,孔孑的耐性被雷蒙越削越薄,他终于还是决定,暂时休息一个晚上,好好陪在付晴身边照顾尚未出院的她。
“你有心事啊?”
当付晴第十一次叫孔孑的名字,而他也第十一次没有回应的时候,付晴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叫了出来。
“啊?”孔孑一个激灵,手中的苹果险些滑落,水果刀也差点割到孔孑的手指。
付晴无奈的看着那把刀在空中整整转了一圈后重重落在地上,只觉得好笑又有些可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刻的孔孑根本就是心不在焉到“人在心不在”,他却还在努力平复情绪,以便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一些。
忍不住伸出了手,接过孔孑手中已经冲洗干净的水果刀,付晴随即冲着他甜甜一笑,温柔的说了句:“我来吧!”
孔孑只觉得,霎时满室暖光,明媚似春,心头因雷蒙而生的阴霾也顿消了大半。
爱人之间,很多时候,原就不需要太多的言语。真正懂你的人,哪怕只看到你一个眼神,或是听你一声叹息,便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有些人,生来注定就是要成为彼此的羁绊。
用孔孑的话来说,这就叫做甜蜜的“束缚”!
“雷蒙不肯认罪?”付晴垂眼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无意中轻声问了一句,便无疑准确的点破了孔孑的心事。
“嗯,是啊!嘴硬得很,就好像无论我怎么去做都没用,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自己能狠下心来揍他一顿,至少先能让自己好好发泄发泄,现在可倒好……”现在可倒好,就好像是在陪着雷蒙做着闪闪躲躲的猫鼠游戏。
“莉莉今天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好好一个妙龄少女,又是能力那么出众的姑娘,真是遗憾……”付晴轻叹,随即把削好的苹果轻轻递到了孔孑面前,侧头看向安静的睡在另外一张病床上的何莉。
明明曾被黎老局长狠狠的排挤,却还是在最紧要的关头救了老局长一命,这姑娘,真傻,真善良……
“越是到这样的关头,越知道身边的人有多重要!”孔孑看着何莉的样子多少有些伤感,淡淡的回答,就算是变相的回应了付晴的感慨。
其实,觉得不可思议的,又何止付晴一个?整个事件之中,最为震撼和后悔的,当然还要数曾为当事人的黎玉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条老命会是一个入警队时间尚还短暂的实习警员救回来的。
地位所带给黎玉祥的除了越来越大的权利之外,就只剩下了越来越大的欲望。
人人都有不同的欲望,黎玉祥曾经的欲望便是让海市公丨安丨局成为省厅下属之下的所有警务机构中最为出色的一个,正因为这个原因,才使得他渐渐忽略了一些新人的能力,而只是把视线落在了那些能力极强又极有名气的警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