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孔孑看来，此时雷蒙带笑的样子极其的欠揍，奈何两人身在警局，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武力来解决的。于是暂且忍下了心头的怒意，孔孑面色冰冷的重新在雷蒙身上落下视线，高声回应：

“如果我说她没死，你会不会很失望？雷蒙，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吧？我倒是很想听听，是什么让我们向来稳重而绅士的雷主任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居然沦落到甘心去做一个行凶杀人的凶徒？雷蒙，你身为警界的中高层领导人员，难道对此就不觉得羞耻吗？”

“我为什么要失望？我的目标本来也不是她，你不是知道吗？孔大局长？”雷蒙眉目两横，丝毫没有孔孑想象中应有的不安，虽说早已知晓他会蓄意抵抗审讯，可真的看到雷蒙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孔孑只觉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经历过成百上千次审讯现场的孔孑从未像如今一样心生无力苍凉之感，雷蒙不同于那些偶然犯案的普通罪犯，他能完好无损的将自己藏到现在绝对有他的惊人之处，况且雷蒙毕竟身为警界领导人员时间已久，平常的审讯手段以及心理攻击方式对他根本不可能起到任何作用。

相较于雷蒙来说，孔孑还是太过年轻，也绝对是太过善良了。他的一切，雷蒙都知道的彻底，可雷蒙的事情，他却不甚了解。

孔孑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发现：与虎谋皮这么多年，他却连这头虎如何匍匐以及进攻都全然不知！

“怎么没见到安阳呢？也被抓起来了？”雷蒙打断了孔孑的遐思，意有所指的轻问。

想以此来拖延时间？陷害安阳，而争取更多活下去的机会？孔孑愤恨难平，周身的气温急剧降低，然而射向雷蒙的冰冷目光却像是打在棉花堆上的重拳一般，瞬间就被分解了力道，雷蒙的笑明明就是暗带嘲讽，可孔孑却根本发泄不得，毕竟要制服猛虎，还是要先拔虎牙后去虎爪才来得安全……

“这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雷蒙，不如我们好好聊聊吧？估计以后，你我之间也不可能有太多可以彼此沟通交流的机会了！”孔孑强迫着自己重归平静，淡漠的望向雷蒙。

“好啊！孔大局长邀约，求之不得！”雷蒙耸耸肩，随即摆出了一副与老友叙旧般的神情，却是再度惹得孔孑起了一身专属于厌恶的鸡皮疙瘩。

“从哪儿说起呢？”孔孑似在自言自语。

“随便！知无不言！”

雷蒙答的状似坦诚，可孔孑却是坚信没那么简单。

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同理存在的应该就叫做——无审而坦诚，定然非奸即凶！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事实证明了孔孑的猜测有多准确――

孔孑：“就先从你是如何在邻市成为劫富济贫的‘大侠’，又是如何隐瞒下这些，成功从邻市调到海市来而却没被发现说起吧！”

雷蒙：“孔大局长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孔孑：“你在邻市当值期间，邻市便发生多起警员伤亡事件，案发阶段所有人都在配合调查，你却像不存在一般直接免了口供，过后不久便成功升级被调岗到这里，你是想告诉我，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巧合吗？”

雷蒙：“孔大局长说我是那什么‘大侠’，不知道可有证据？如果没有的话，即使我确实是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抓到了伤害警务人员，我也仍然保有控告你诬陷诽谤的权利，我说的对吧？”

孔孑：“……”

雷蒙：“所以，就是说孔大局长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什么时候你定起案来全凭想象了？难道是被那个所谓的心理专家何莉带坏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即使赔上我雷蒙一条命，我也仍然很开心能够带孔大局长逃离这么危险的境地！”

孔孑：“你在邻市曾有使用五九式警用枪支的记录，后这把枪又在你手里遗失，而所有邻市的警员伤亡案都是从那之后发生的！再者，就在不久之前，我们的警员林龙在家中被枪伤，伤害他的枪支已经被证实就是你当年遗失的那一把，这些，你难道要说还是巧合和猜测吗？”

雷蒙：“有谁能证明就是我杀死了林龙吗？既然孔大局长都说当年是我‘遗失’了枪支，那么如何能证明如今用枪的就是我呢？据我所知，近些年来地下枪支交易偶有发生，或许是那把枪流通到了市面上，继而被不法之徒交易利用了也未可知呢？孔大局长，我说的这些，难道就不可能是真的吗？”

孔孑：“……”

雷蒙勾唇讥笑：“我的大局长，看来是少年得志的原因，您的思维方式真的停滞了太多呀！”

孔孑忽而笑了，只这一笑，冰消雪融，他抬眼瞟向雷蒙，不应反问：“雷蒙，你怎么就知道，林龙已经死了呢？”

雷蒙明显一颤，随即面色如初。

孔孑知道似雷蒙这种人，必然是不见黄河不落泪，于是他再度邪魅一笑，扬声诉说出一件定然会令雷蒙惊心的事情：“雷蒙，我好像还没有告诉你，林龙不但没死，而且还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期吧？现在的他，跟我第一次见到他一样生龙活虎，也是一样的执拗一根筋，他可是说了，一定要揪出那个胆敢伤他的混蛋！”

雷蒙紧紧眯起双眼，眼神锁在孔孑眼中，像要从中找出孔孑说谎来骗取口供的蛛丝马迹。

然而在片刻之后，孔孑对死死盯着自己的雷蒙报以明媚的灿笑，低沉缓慢却又清晰异常的轻声问出了一句：“雷蒙，不知道，你平时有没有玩儿航拍机的爱好？”

航拍机这种东西，因为价格偏昂贵，以及受众群体并不算广，因而市场占有以及覆盖率都不算太高。

在如此低覆盖率的情形下还能在雷蒙家中搜到一款专业到足可以用来拍摄影视剧的航拍机，若雷蒙还以私人爱好来为自己开脱，是否显得太过牵强了一点？

更何况，还是一款上面沾有残余火药的航拍机？

枪支出现射击纪录后，便会在后挫作用下残留不定量的火药，以及不同程度的表面损伤，无论是人手持枪支射击，还是在物品带动下进行射击，总会多多少少留下些许痕迹，既仿造不了，也构陷不了。

对于孔孑而言，他所要的正是这一点，当证据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他周围，无疑相当于是不同的人或物在他面前无声诉说，犯罪者往往不会主动老实的交代自己的罪行，可没关系，证据会替他们去说。

很显然，雷蒙并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时庆幸之下。

孔孑带人找到那款航拍机的地方，正是雷蒙位于海市的家里客厅中最显著的位置——他把它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或许这就是自以为胜利者的故意炫耀，以为成功灭了一个“目击者”的口，以为林龙他必死无疑，所以也就不再那么蓄意去隐藏曾承载凶器的载体；又或许就如那些重返现场感受杀人快感的变态一样，雷蒙日日看着那款航拍，就像在重温利用它去迫害一名优秀警员时的刺激兴奋感，因为过于兴奋，所以才会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