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孔孑的时候,唐红没有任何的惊讶,更不可能存在任何的扭捏,她就那么轻轻落座在孔孑的对面,抢在了孔孑前面轻轻开口:“让我猜猜你是为什么而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对吴敏的死产生了怀疑吧?”
孔孑轻笑着点头称是:“唐馆长耳聪目明,哪里用得着我多说?之前我的手下曾来见过唐馆长一次,也提到过我们的法医秦然利用死者吴敏的银行账户对一名普通的警员行贿的事情。
关于这件事情,唐馆长所提出的想法很有趣,我也很赞同。既然你认为行贿的人不一定是秦然,那么你又有些什么样的想法呢?可否说来听听?”
“你想问的并不是这个吧?孔孑,我以为你并不是一个会拐弯抹角的人!”唐红用力扯出了一抹笑意,目光牢牢地锁在孔孑身上。
“唐馆长既然心里有数,又何必多此一问呢?我换个问法,唐馆长是不是有什么没有说过,比如说,吴敏曾和你说过的她爱上的那个男人,我要是没有猜错,你应该知道那个人是谁才对!嗯?”孔孑言语锋利,虽算不得咄咄逼人,但也足可以划伤唐红的身心。
唐红深深的窝起了身子,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办法隐藏到底。
然而,孔孑明显没有停下的意思。
唐红的表现被单透玻璃后的何莉尽收眼底,她更加靠近玻璃,恨不得牢牢贴在上面,一边用手指在玻璃上无声的写写画画,一边终于慢慢轻声开口。
何莉的声音透过耳麦传进了孔孑耳朵中的米粒耳机中,孔孑只停顿片刻便开始按照何莉的说法大声的对唐红描绘出一个人的形象,那是死者吴敏曾爱过的男人形象,亦是一个曾和唐红有所关联的男人形象,只不过现在的孔孑与何莉还不敢确定,唐红究竟和这个人有什么牵连而已。
“男性,年龄在45-55岁之间,身高在178-185cm之间;
曾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思维逻辑能力极强,有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
喜欢穿风衣或是与风衣类似的衣物,对偏制服类的装扮有特殊的执念;
人际关系既简单又复杂,简单在他对外显示只与自己工作环境相关的人交往,复杂在他暗中会接触很多其他工作性质的人群,比如商贾,比如媒体,比如殡葬相关行业……
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却又疏离异常,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有中高度的自恋倾向;
最重要的,这个人与唐馆长曾经深爱的男人,也就是我的师父黎玉祥极度熟识,因而有足够的理由能够接近你,继而接近你曾经的下属,我现在的妻子——付晴!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海市公丨安丨局如今的办公室主任,凌兰的表叔雷蒙!
唐馆长,不知,我说的对吗?”
唐红面色上不动声色,可孔孑却清楚的看到,她原本轻轻置于腿上的双手忽而紧紧的攥紧了裤腿,力道之大,非怪异二字不能描述!
啪啪啪三声鼓掌声落,唐红笑得更加灿烂,她的双手尚未落下,便已开口点评起孔孑刚才的一番言论:“孔孑,我夸过你没有?没有?那我现在夸夸,你实在是太有想象力了!”
停顿片刻,唐红又补上了一句:“是吧?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太过自信了吗?这些是什么?你们所谓的心理侧写?那么请问,你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孔孑莞尔:“所以,你这是在反过来考我?唐馆长,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是一个挺有趣的人?”
唐红本想说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她审视着孔孑的眉眼飞扬,一时间没了主意,难道孔孑还真能说出什么证据不成?
“不知道唐馆长是否知道,曾经有一把枪的存在?”孔孑选择性忽视了唐红的询问,轻声反问回去。
“一把枪?”
“对,一把枪,一把警用手枪,五九式手枪,连我都没有用过的老式警用手枪!”
“……”唐红开始沉默,此刻的静默无疑增添了孔孑继续说下去的决心。
“那把枪,是雷蒙带到海市来的!”孔孑用的,并不是疑问的语气,他的异常笃定落在唐红的耳朵里,愣是让唐红产生了一种错觉,此刻的孔孑像极了正立于庙堂之上断案判命的红脸判官。
唐红没了言语,不是因为该回应些什么,而是因为,孔孑说的确是实情……
唐红与雷蒙的相识,实则要追溯到两年前那个时候,在唐红第一次犯案——也就是杀害孔孑的妹妹孔丝之时。
因为是第一次准备杀人,所以唐红的心情异常的忐忑不安,以至于她无意中在掳走孔丝的现场留下了许多细微可寻的痕迹。
如果当初孔孑没有被这件事情影响,如果是他亲自去现场督案,而不是躲在某一家酒吧日夜买醉,或许唐红藏不到今日,或许也就不会出现后面的连接凶杀案“红衣女尸案”,只可惜,当时孔孑多日不曾照面,去现场勘查的,是雷蒙……
雷蒙早知现场曾遗留下痕迹,可他在当时并未声张,而是选择了支走其他物证科的同事,只留自己在现场,他非但没有收集现场痕迹,反倒是小心的帮助唐红清理掉了现场所有物证,并神秘兮兮的在现场留下了那句话:“Iwillalwaysloveyou.”
在那之后,雷蒙暗中搜查过唐红的位置,并最终找到了杀人之后颇有些神情恍惚的唐红,那时他举到唐红面前以防止她逃走的手枪,就是孔孑所说的那把五九式警用手枪。
唐红本以为雷蒙前来是打算将她绳之以法,却未曾料想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是教会了她很多如何处理现场痕迹的方法,同时还告诉她以后若打算继续下去,记得在每个现场都想办法留下那句“Iwillalwaysloveyou.”
那是唐红有生以来最自由也最惊恐的一段日子,她不知道这个原本应该和她站在对立面上的丨警丨察到底有什么目的,她觉得特别恐怖。唐红本想过要离开海市,可雷蒙却又以随时都可以将她送进监狱为由时刻威胁她,唐红起初的害怕逐渐消磨在杀人泄愤的虚假乐趣中,却从未想过,自己是否已然成为了雷蒙握在手中的一枚棋子……
随着唐红的回忆渐深,孔孑紧紧握拳的动作使得他的指节越发苍白,微凸的指甲几乎就要扣进皮肉之中。
虽然已经料想过千百种可能性,孔孑却仍是未能料到,陪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兄弟”,竟然就是放走并纵容了一名可怖的连环杀手的元凶!更令孔孑无法接受的是,雷蒙竟然早已知道是唐红杀害了孔丝,却仍能厚颜无耻的出现在孔孑母子面前……
“所以上一次,我和他一起来的时候,你说他长得像黎玉祥,只不过是装给我看的,好让我猜想你们本没有任何关系是吗?”孔孑的声音没来由的颤抖不已,他以为一切到此终了,却不知远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