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加糖的咖啡总是要比带料的咖啡闻起来更加浓郁,刘六虽把头扭到了一边,但奈何嗅觉过于敏锐。泛着咖啡香气的空气让刘六越加的心情烦躁起来,他开始怀念那些尚且自由的日子,以及那些能够捧着咖啡当水喝的时光。
“你有完没完了?吃吃喝喝也就算了,能不能善良点儿别发出任何声音,烦不烦哪?”刘六狠狠瞪了孔孑一眼,没好气的抱怨着。
“不烦,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呀!”孔孑的恶趣味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本来喝咖啡时并不算大的声音却在刘六说完话之后愈发明显,是的,他是故意的!
“王警官,你看他也没什么要问我的,要不你带我回去吧?”刘六求救似的看向站在监室门口的狱警,心虚的请求。
那狱警瞥了刘六一眼,随即就假装没看见似的转过头去,刘六见状,顿时变成了一个泄气的皮球,一声不吭了。
孔孑乐得见他这副样子,犯人越是心烦意乱,就越是容易取得最有价值的口供。
吃饱喝足了,孔孑喜滋滋的拍拍自己的肚子,翘起了二郎腿重新望向刘六,“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车上的弹道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刘六,你不要以为我这么问你是因为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我是在给你一个协助警方调查,以此来减少刑罚的机会!
你不是不愿意说吗?那我给你提个醒!你车上的子丨弹丨弹道,来自于59式警用9毫米手枪,弹容8发,是公丨安丨保卫人员等用于自卫的武器,因我国技术更新的缘故,1960年这种手枪便已经全面停产,所以59式手枪是警务系统中装备时间最短的一种手枪!
海市公丨安丨局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再使用,更不会有警员丢失枪械或黑市流通交易的记录,唯一一种能够解释通的说法就是,这是一把老警员曾用过或者曾经丢失过的枪支,并且有人还用这把枪胁迫甚至伤害过你!
说,这个人是谁?你又为什么要帮此人隐瞒这件事情?”
直到很久以后,久到缓刑期限结束差点要面对死刑的那一刻,刘六也还记得今天这个日子:
孔孑就那么面色凉薄的坐在他的对面,似在诉说一件自己亲眼所见之事一般,飞扬的自信与笃定交相辉映,让原本身上就有着凛然正气的孔孑更添从容快意!
刘六的身上忍不住的颤抖,若说起初他还在怀疑,可是此时他便已然完全相信,孔孑当真是有备而来,不达目的绝不会轻易罢休。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这么多了,何必还要来问我呢?”刘六的声音开始嘶哑。
“我说过了,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孔孑高扬起了眉峰,眼中的兴奋与审视不停的此消彼长。
“海市近几年来并没有警用器械丢失记录,说明这把枪是从别处而来,可我暗中查过周边所有市县乡镇的登记记录,都没有线索,如此看来,此人要么是个本身就身处要职之人,要么就是曾有人暗中帮助,把枪支丢失这么大的事儿都给完全掩藏了过去。刘六,如果能为我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我不敢说你一定能免于谋杀罪,但至少也还是能好好再生活上一段时间的,我想如果是这样,你的母亲也会足够欣慰……”
孔孑话音尽落,刘六随之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他突然有些后悔了,如果他真的死了,家中老母又有谁能帮他真心奉养……
蓦地发现,答案竟然是没有人。是的,时至今日,刘六是真的并不确定那个人当初说的话是真是假了,那时听那人一面之词做了再难有回旋余地的事情,推李威下水致其最后死亡,或许有些太过冲动了吧?
“我知道的,可以告诉你,可是我不敢保证我看到的和你想的完全一致!”刘六终于还是妥协,小声回应。
“什么意思?”孔孑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意思是,我看到的可能会让你失望了。你的意思不就是想问我,找我的人是不是丨警丨察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是,找我的人,是一个叫做秦然的女人,你们的法医。”刘六说完,更深的窝进了椅背,他的心里轻松多了,
“那时我母亲被查出了早期的老年痴呆,可能后半辈子会一直需要人照顾,我不知道你是否照顾过老人,除了时间之外,那是需要更多的财力的,而我那个时候把很多钱都挥霍没了,条件慢慢变得困难,我又有过进号子的记录,根本找不到正经工作。
就是那时候,那个女人来找我,说只要我帮她做一件事,她自然会帮忙照顾我母亲后半辈子,钱和人力都不是问题。一开始我看着她穿的也不算太好,以为是骗我的,谁知道她还真的给了我一张卡,我查了一下,卡里面有30万,她说那是定金,事成之后她才会兑现承诺。而她让我做的事,就是弄死李威!”
刘六咬牙切齿的回忆,他的眼神空洞难以聚焦,思绪早已飞回了当时的场景。他按照秦然所说的,从一处下水道里找到了眼神涣散似乎有些糊涂的李威,随后就把他带到了水源近前,把他扔到了水里任由李威自生自灭。其实,李威的死,刘六当真是难辞其咎的。
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孔孑快速提取着刘六言语中的重点,找到李威的时候他有些意识不清?所以也就是说,刘六把李威扔到水里的时候,李威首先是真的还活着,其次他虽然活着,可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李威的精神难以集中以至于忘记了自己该从水中逃生?
中毒了?这是孔孑能够最快想到的原因,当初李威的尸检是由秦姐以及她的助手共同完成的,或许就如同李立的死一样,秦姐没有说实话?可是那枪,她又到底是从何处得来?刘六车子上的弹道,又该如何解释?
“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没有骗你。还有,弹痕的事情……那应该是在我把李威扔到水里之后,往回返的路上,莫名其妙的就听到一声巨响。等我停下车回头看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弹孔,可是没有弹头。我在想可能那子丨弹丨恰巧是从后车窗射进来,又恰巧从右车窗的位置飞出去了,当时右车窗是开着的,那个角度看来,开枪的人好像不是想杀我,我也不知道那人要做什么……”
刘六没有撒谎,他的的确确已经把自己看到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孔孑,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恐怕也就只能靠孔孑自己了。
孔孑死盯着刘六看了许久,终于认定他没有欺骗自己,事实上他的确没有这个必要,已然锒铛入狱的人,还有什么理由去欺骗警方?难道只图个乐呵吗?
“谢谢!到时我会向法院递交你配合调查的资料,决不食言!”孔孑说着,摆了摆手示意狱警带走刘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