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拨了几遍电话后，手机那边传来的仍是付晴已经关机的语音提示，孔孑无奈的皱了皱眉，随手把电话扔到了桌上。

其实他是完全可以打给妈妈的，但因为不想让妈妈知道自己和付晴闹了别扭而担心，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一时，毕竟晚上加班回去还能见到付晴，到时候再好好解释不迟。

更何况，孔孑实在是太了解付晴了，付晴的倔强，从上一次她出逃泰国便已然可见一斑了，若是她正别扭着的时候孔孑还去不厌其烦的解释，恐怕也只能事与愿违吧？

到底还是为她好啊，相信她一定会明白的！孔孑在心底默默地念着，眼中并行的柔情和窘意越发深重。

孔孑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一心想着要保护付晴不受伤害时，付晴一家已经把所有东西全都打包完毕，正计划着离开他的房子。

“妈，咱们现在走吧？”付晴转头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平静的开口建议，当初来的时候只是因为一场意外，孔孑曾亲口承诺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也曾承诺要用心照顾对待她一辈子，没想到时隔不久，孔孑便已经想为自己留出更多独处的空间了。

怀疑，只是因为自卑，即便已然得到了孔孑毫无保留的爱，可付晴仍然没有把握孔孑会一辈子都爱她如初。

或许每一个人的潜意识里，都出现过无数次想要用逃离来验证伴侣爱情决心的时候，只不过很多人只是想想而没有任何举动，付晴却是要第二次偷偷离开孔孑身边了。

就连付晴自己，都觉得她其实真的有点儿作，但没有办法啊，是孔孑亲口说想让她暂时离开的，既然他说了，那付晴唯有照办；他说忙过这段时间便会去接付晴回来，那么好，她等他好了！

“这么着急干嘛？”

付天先于张彩虹开了口，疑惑的看着付晴问道：“你罗阿姨睡着了，咱们就这么不辞而别，实在太没有礼数了！怎么说，咱们也是叨扰了人家这么长时间了，就算要走，也还得等人家醒来以后跟人家好好说清缘由再走吧？听爸的，回去睡觉，明天再走！都早点儿休息吧，我看孔孑今天晚上多半是又要加班了，别等他了，他挺不容易的！”

“嗯，好……”付晴的面色没来由的凝重了许多，只不过她努力将情绪掩藏到转身之后，背对爸妈的角度，付晴的一滴清泪重重的砸落在地。

孔孑已经很久都没有抽过烟了，这个晚上，他突然很想抽一支烟。海市遍地都是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随便走进了一家，买了一盒进口的叫不出名字的细烟，随即走出店门坐在了门前的石凳上。

这个城市的夜从来都不曾宁静，他看着依旧行色匆匆的人流以及疾驰如飞的各色跑车，脑子里闪过的尽是这半年多以来的各色案件。

若不是因为先前那位叫做欧阳琪的姑娘，孔孑不会翻出尘封已久的红衣女尸案；若不是因为重查悬案，或许老局长和兄弟们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意外；可若不是这一件又一件案件的逐层推进，或许他也不会拥有和付晴走到今天的机会。

失去了兄弟，遗憾吗？

拥有了情爱，幸运吗？

若是能再来，还会如此吗？

孔孑连连问了自己三个问题，可夜色朦朦中，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只能是无解。谁都不可能拥有重新来过的机缘，命运和时间的洪流推动着他不停前行，他便不再拥有选择的机会。

或者，有得到亦有失去，才真算是一段完整的人生吧？

第二天一早，当孔孑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花白色的天花板和面无表情盯着他看得黎明辉。

黎明辉？

孔孑猛然起身，疑惑的摸着自己手上埋着的针头和鼻子上插着的管子，他这是怎么了？

“别用那种白痴的眼神看我！”黎明辉毫不留情的打击着孔孑，“别问我这是哪儿，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医院！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孔孑当然不会需要！他轻轻躺回了病床，抬起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一种隔夜后残存的疼痛感席卷而来，一时间痛得孔孑叫出了声来。

虽说痛是痛了点儿，但孔孑倒是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他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因为心里实在有些迷茫所以暂时不想回家去让付晴和妈妈担心，正巧路过一家便利店，他便走了进去买了一盒烟。出来的时候，他安静的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思索着所有案件明里暗里的联系，想着想着突然就觉得头痛欲裂，转眼间他便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一头栽倒在地。可是，后来呢……

黎明辉揉了揉因熬夜而变得乌黑异常的眼圈，用力的打了个哈欠随即狠狠瞪了孔孑一眼，“昨晚就想下楼买个杯面吃，谁知道刚下楼就看见一大圈人在那儿围观，我也是欠，非挤进去看什么呢？要不是你明明有病还不看医生，我会整夜没觉睡吗？孔孑，都是要为人夫的人了，你就不能成熟点儿别干这种又傻又二的事儿吗？”

这话说完，孔孑反倒是笑了。他全想起来了，昨晚他去的那家便利店，正好就在黎明辉家楼下，这样都能碰见，他们俩之间还真不像是普通朋友的普通缘分，分明就是铁哥们儿之间才会存在的那种神奇的铁磁吸引力！

就这一次，孔孑真的不想去怀疑昨晚是否真的偶遇，毕竟他与黎明辉曾经是如亲兄弟一般亲到可以共穿一条裤子的那种朋友！

“打完这瓶药我也得去上班了，阿辉，谢谢你没狠心的把我扔在那里不管！”

孔孑的声音柔和温顺，落在人的耳朵里极为舒服，黎明辉浑身一颤，用力的翻了个白眼，回话的语气却是丝毫未变：“少扯淡！告诉你啊，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是没了，可不是可以这么用来开玩笑的！我已经帮你办过住院手续了，手术时间也已经约好了！哦对了，你妈妈那儿我也打过电话了，她说送付晴一家安全到家以后就会过来。”

“晴儿已经回家了？”孔孑的心瞬间空了一块，本来还想问些什么，可想到是自己把付晴“赶走的”，孔孑也只有沉默不语的份儿了。

空气仿佛凝结了许久，孔孑才终于轻轻动着嘴唇默念着：“这样才好！这样才好……”

“你说什么？”黎明辉眉眼间的狐疑更甚。

“没什么，现在局里事情多，我现在真的不能手术，等我忙过这段时间一定自己来开上一刀，行吗？”

“不行！你当我骗你呢？你妈都知道了，你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吗？孔孑，你说你是真聪明还是真傻呀？你这脑子里长的东西本来并不严重，开刀取出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儿都没有影响，难道非得等到它长大了或者恶化了你才舒服吗？你现在是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没得商量！”

孔孑蹙眉看了黎明辉许久，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说的对，也就是一刀的事儿，没必要拖到影响生活为止，如果真等到了那一天，拖累的可就是妈妈和付晴了……

“行吧！开就开！”孔孑咬咬牙，满口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