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付晴电话的时候,孔孑正坐在安阳刚刚坐过的位置上回想着他方才所说过的那些话。
孔孑知道,安阳并不是彻底不再相信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安阳所始终坚守的信仰受到了最大程度上的挑战,让安阳在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
那是孔孑曾灌输给安阳的信仰理念,从警人员不是都应该为正义公正而活吗?为什么却会有人在临近晚年之时晚节不保?从警人员不是都应该为安宁和乐而努力吗?为什么却会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挑战起了司法的权威,顺带着还带走了一条无辜的生命?不,或许,还不只有一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为什么会选上我的安安?安阳无力的低吼在孔孑耳边反复回荡,难道就因为……我和你和晴姐走得太近了吗?
孔孑迷惑了,又有些后怕:似乎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从他重新开始着手调查红衣女尸案开始的,或许安阳说的没错,只要靠近他孔孑的人,都难以保全自身。那么晴儿呢?是不是这一切根本就与晴儿本身无关,而所有事情都围绕在他们二人身边的根本原因只是,晴儿是他孔孑的女人?
他想起来了,张彩虹曾经就当着他的面表示过,似乎晴儿和他相熟之后就出现了一系列的变故,也是从他们相熟后,李立才以那样的方式出现在付晴家门前的……
是不是从一开始,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想对付的,就只有他孔孑?而其他人,只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不然为什么他的手下会一个接一个的出事,或死或获罪或担上莫名其妙的嫌疑?
绵长悠远的铃声唤醒了陷入迷途之中的孔孑,他强忍头上传来的疼痛感,颤抖着双手把手机举到了耳边并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另一头,付晴感受着他急促的喘息,着急的询问:“阿孑?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又头疼了?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你在哪儿?”
“别……别过来……我没事,你放心吧?怎么了,有什么事?”
虽说孔孑已经很努力的在伪装自己的情绪,可到底还是逃不过女人天生的敏感。自从付晴答应了孔孑的求婚,他便每次通话都会亲昵的叫上一声老婆,也不管付晴会不会因而觉得肉麻,他说他就是想叫,三十多年好不容易讨到一个好老婆,一定得好好叫个够!
可这次,孔孑非但没有唤付晴老婆,语气也远没有了先前的那种亲热感觉。
付晴眉头深皱,她幻想着孔孑在某一个地方,强忍着头上传来的痛感,将自己生生窝成一个大虾的形状,痛苦的用握成拳头的双手一遍又一遍敲打着自己的额头,当即就心疼的落下了泪来。
“阿孑?老公!你别吓唬我啊,你到底在哪里,我去接你!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要不然我怎么办啊?”付晴隐忍的心疼在言语的过程中被无限放大,原本只是无声的落泪,却硬是变成了放声大哭。
这还是付晴第一次叫孔孑老公,原来的她不是不想叫,只是她总觉得这一声老公太过沉重,一旦叫了,她就会变成孔孑一辈子的负担,与其这样的日子早早到来,还不如再等等,再让他们过上一段轻松快乐的日子。
可就在刚刚,她再也忍不住了,这一声动情的老公完全是脱口而出毫无思考的时间,付晴一心只想着孔孑的安危和健康,全然忘却了其他所有的忧虑。
孔孑因痛苦而生的喘息在这一声情动的呼唤中渐渐平静,他笑了,笑得那么安心,为这个把他当成整个世界的女人,他能做的始终都还是太少,这一次,他一定要拼尽全力护付晴周全,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老婆,要不,你先回你家住几天?”孔孑话音落尽,电话另一边寂静无声……
原本是付晴要说的话,却提前被孔孑抢了台词,这不免让付晴觉得尴尬而又震惊。
“你说什么?你说让我离开?为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在孔孑所看不到的地方,付晴的眼神随着问话而渐渐黯淡,一种久违了的心痛从心底某一处汹涌袭来,直击得付晴方寸全失,孔孑难道是觉得她烦了?
“没有,就是觉得最近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你,你不是说阿姨和叔叔快回来了吗?这样,你们几个先回家住一段时间,等忙过了这个阶段,我就去把你们接回来,你看这样好不好?”孔孑真是被安阳那些话说得害怕了,一心只想着暂时让付晴远离自己,竟然没有听出此刻付晴言语中隐藏的心痛。
“你以前,也是很忙的,那个时候你怎么没说让我先回家住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说过了这个阶段,这个阶段是多长时间,什么时候你能有时间顾及到我?”
付晴真是急了,若是换在平日,她是绝对不会这么尖酸的去逼问孔孑什么事情的,可今日孔孑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她不得不多去想到更多的可能性,包括孔孑厌倦了她的可能。
毕竟,很多人都曾经说过,深情缱绻的时刻太过短暂,平常甚至是伤心的片段才是生活的常态,人活一世,就注定了要经受太多的考验和挫折。
若是听到这些话还感觉不到付晴的情绪,那孔孑倒真是白爱了付晴一场。知道她此时情绪有些波动过度,孔孑觉得还是不要再说什么为好,于是单方面快速终止了话题,孔孑清了清嗓子假装无事的回问:“老婆,你不是说有事要说吗?是什么?”
听着孔孑话锋的突然转变,付晴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也不再说什么,砰地挂断了电话,随手关掉了手机,转身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事实上,从肖娜娜到Eric再到李航那件案子发展至今,付晴的负面情绪从未真正被磨灭干净,只不过依赖着心理医生的开导以及孔孑的深情陪伴才让她看上去重回了一个健康人的状态。现如今孔孑在无奈之下说出了想让付晴离开的话,难免使得她自动发挥起了无尽的想象力,能被想象的核心,便是孔孑所隐瞒她的那件事。
此时的她又哪里会知道,孔孑有多担心她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什么意外,又是有多害怕因为自己的缘故使付晴受到任何明里暗里的伤害!与其等到事情发生以后再去后悔,孔孑倒是宁愿与付晴短暂性的分离。
谁都没有错,无论是付晴还是孔孑。他们所做出的举动都不过是因为对方已然成为了自己心中的主旋律,出于挂念以及保护的欲望时,相信任何人都可能在未与对方商量的情况下独自做出一项决定;任何人也都可能在一时冲动的前提下赌气做出不计后果的行为,尤其是一个心理状态本就极端脆弱的人。
“干嘛这么着急就走啊?”
眼见着付晴匆匆收拾好了东西,一个接一个往楼下运着箱子的时候,张彩虹好奇的追出屋来问道。
“哦……我刚刚跟阿孑说好了,他也表示理解咱们的想法,所以就先把东西收拾好,走的时候也不用那么匆忙啊!”付晴努力牵起了一抹笑意,口不对心的回答,张彩虹虽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盯着付晴许久也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索性也就这么默许了付晴的急迫,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与付天一道收拾起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