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莉费力的找到了开关的位置,随着骤然放亮的灯光她才发现,刘宏竟仍蹲坐在她离开时所在的位置,连一寸都未曾动过。
“刘宏……”何莉有些没来由的心疼,她轻轻走了过去在刘宏面前蹲下,强迫着他抬头看向自己。刚想吐出一句安慰的话,可想来想去,何莉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随即换上了一句:“刘宏,我有点儿饿了,陪我吃个饭,好吗?”
见刘宏没什么反应,何莉干脆把手里拎着的几样小吃提了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后又把吃的东西放在了地上,轻轻站起身子后再次俯身下去伸开双手直接架在了他的腋下,一阵发力后,刘宏顺着何莉的力量缓慢的站了起来。
嘎嘣嘎嘣的声音从刘宏身上传来,他这是快长在地上了呀!何莉这么想着,又是不免重重的叹息。
何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刘宏扶到厨房的,她只是知道自己身上已然没有了任何感觉。当一个近乎绝望的人放下防备,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那种重量,就和扛着一个烂醉如泥到丝毫没有任何自制力的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刘宏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机械的把何莉喂过去的食物一口一口的嚼碎再咽下去,是冷是热,好味还是难吃,恐怕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等到刘宏吃下了一整份的酸辣粉,何莉看着那个空盒时禁不住流下了泪来。如果是从前,刘宏是绝对不会吃路边的这种东西的,不仅如此,他还会不停的教育何莉说这类的东西不干不净会让人生病,若不是来的路上根本没看到卖其他东西的,何莉也不会买它回来。
“孔局长,他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安安在的时候我也在,我知道你是无辜的,这件事情只是意外,你用不着自责!警方调查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就当成是暂时性的休息,我正好也休假了,可以每天陪着你……”
刘宏的眼睛就像风过的湖面般微微动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寂寥。
“刘宏好些了吗?”
“谢谢孔局关心,他好一点了!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看着他,以免他做傻事的!”
“好,那就好!我还有事,先挂了,趁着这段时间休息,就好好整理整理你那些想法也好!”
嘟嘟嘟的声音响起,挂掉电话的孔孑不禁感慨。何莉这丫头命还真是不好,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去吃个饭,居然能碰上这样的事情。
要不是因为担心安阳再在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伤害到何莉的事情,孔孑还真是不愿意让何莉在这种关头无奈休假,毕竟她提出的很多想法和理论对案件的推进都是很有帮助的。
可当孔孑转头看向躺在医务室休息床上仍未醒过来的安阳,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决定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好事。
法医鉴定结果及物证科的鉴定结果是在第三天的上午全部交到孔孑手上的,综合两大科室的鉴定,安安的死亡结论实在是令人不得不震惊。
压死骆驼的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而致安安死亡的,竟然是一小碗米醋!
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孔孑虽说觉得这一切难以相信,但两方的鉴定清清楚楚:安安的胃中含有残存的醋液以及尚未被消化干净的樱桃核碎渣,而检验这两种食材,也确实在其中发现了解离出的氰化物成分!
原来普普通通的食物之中竟然隐含着可能致人死亡的东西,只不过这少量与糖分结合的氰化物需要酸类的助力才可能解离出氢氰基。恰巧安安又不知从哪里听说樱桃泡醋对身体很好,因而那少量的毒物随醋酸解离而出,再加上她身体之中原本就残余的氰化物,正正好好就达到了足以致死的剂量……
事实至此大白,孔孑难免唏嘘,虽然早就相信刘宏和何莉没什么可能伤害安安,但当结果真的显示安安是如此意外死亡之时,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他甚至都能够想得出,当安阳听到这个结果后会是何等的抗拒。
果不其然,时间还未指向下午一点,安阳便气喘吁吁的推门而入,直直的冲到孔孑的办公桌前,“师父,法医的鉴定结果难道就不会错吗?物证科难道就永远对吗?你可不能因为这些狗屁结果就放弃追查啊!安安她死的太惨了,我们一定要帮她找到凶手替她报仇啊!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孔孑一阵头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轻吐出一句:“坐……”
安阳的脸色因激动而通红一片,孔孑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竟又想起了安安仰面朝天时身上的血迹和伤痕,一阵伤感袭来,孔孑用力敲了敲太阳穴,把视线移到了另外一边。
安阳没有动,他紧紧的眯起了眼睛直视孔孑的闪躲,攥紧的关节越发苍白无助,紧咬的嘴唇也渐渐渗出了丝丝血迹,“师父,你打算撤案了,是吗?”
孔孑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刘宏害了安安……”
“所以,安安就白死了是吗?”
没等孔孑说完话,安阳便打断了他的话,腥甜的味道从嘴唇直达安阳的大脑,不停刺激着他近乎崩溃的神经。对孔孑的信任仍在,可因安安之死而生的怨恨也同样还在。
“何莉和刘宏在一起是吗?”
孔孑的沉默点燃了安阳胸膛中的怒火,他嘶吼般的追问反复回荡在孔孑的耳中,直教人痛煞心扉。
踏进殡仪馆大门的时候,付晴和陶虹还是难免心跳加速的,虽说孔孑说已经提早跟张馆长打了招呼,但两人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张馆长在她们心里,尚且是一个喜怒无常又极其讨人厌的家伙。
“站住!”
刚要偷偷往地下去,两人就听到从楼上传来的男人声音,抬头看去,正见到一脸严肃的张馆长迈着四方步子重重走下来。
想着本也没有地方可躲,两人索性把心一横,牵着手凑上前去叫着:“张馆长好!”
“哟,你们这是回来了?好几天了吧都?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当我是空气是吧?”张馆长推了推眼镜,话语间有掩藏的怒意。
陶虹轻轻咳嗽一声,“那个,张馆长,我们也是没办法,这不是临时就被叫走了吗?连夜就赶着走了,丨警丨察叔叔召唤,我们哪敢不去不是?”
“少来这套,还学会拿丨警丨察压我了!认识丨警丨察了不起呀?我最好的朋友还是刑警大队的队长呢我说什么了!”张馆长一时间有些气结,失声叫道。
付晴偷偷捏了下陶虹的手,示意她千万别再说什么。陶虹撇了撇嘴,心想着还刑警队长呢,你知道刑警队长姓什么吗?安阳怎么可能认识你这号人呢,再这么吹下去也不怕闪了舌头!
张馆长见两人也不说话,一副“悉心听教”的样子,这才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称:“行了,这回就算了,下不为例啊~再有什么事儿啊,提前来跟我说一声,免得我再误会你们对工作不上心,知道了吧?”
说完这些,张馆长也未等两人回应,弹了弹身上的褶皱转身就走,并没有看见在背后冲他不停做着鬼脸的陶虹。
海市夏末秋初的天气有些多变,这会儿明明不见阴天,却是转眼就下起了雨来。因为今天没有太多事情,付晴还能有个喘息的时间,她捧着陶虹冲给她的咖啡,透过工作间顶处的窗户看上去,整个世界都是雾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