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能，她原本不一定会死，但因为从楼上重重摔下来的那一下导致了脑部的突然出血？”这是孔孑所担心的，如果真的如此，那么何莉很有可能面临过失杀人的指控，毕竟按照何莉本人的口供来看，仲裁方会认为她的行为尚在某种边缘徘徊。

“不会！”新来的齐法医笃定地回答，孔孑在半月之前就向省厅提出借调法医人员来帮忙的要求，实则是想暂时把秦姐的工作分割一部分出来，好让他能有时间对秦姐做出正确的判断，而眼前这位法医便是王厅长指派过来的。

“脑出血所致死亡与氰化物致死还是有着本质性的区别的，我可以肯定的说，死者的死亡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中毒！不过……”

“不过什么？”孔孑眉头微动。

“一般来说，足够剂量的氰化物才会在短时间之内迅速致人死地，可死者血液浓度中氰化物含量完全不对，或许还有一种其他的可能性。就是死者已经接触氰化物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之前每次都极其微量，药物都有自我的代偿期，所以有一部分药物已经沉淀进了死者的骨血和大脑，但因为量实在太小所以先前没有太多明显症状。正好就在今天，她又接触到了含有这种东西的食物，也刚刚好积累到了致死的剂量，所以也就刚好在今天死去！”

“真的会有这种可能性吗？”孔孑有些不太相信，在他的印象当中，氰化物可是剧毒，接触微量便能要了人命，怎么也会有积累潜伏在骨血中的可能性吗？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做到的！氰化物中毒致死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氰化物在人的身体中解离出了氰基离子，氰基离子又与人体细胞色素酶中的三价铁离子牢牢结合，使三价铁再不能变成二价铁，从而导致细胞内的一些生化反应不能正常进行，使细胞不能再利用血液中的氧气从而迅速发生窒息；”

“再者，因为缺乏呼吸作用产生的能量，中枢神经系统会迅速丧失功能，继而使人体出现呼吸肌麻痹、心跳停止、多脏器衰竭等症状而迅速死亡！可如果，原本的氰化物本身是不那么容易解离的种类，那么也就是相当于毒物起效需要潜伏的时间，再把足可以致人死亡的剂量分为固定的份额给死者服下，效果也与中毒剂量直接作用等同！”

孔孑听的一个头两个大，他对化学和药剂方面不是特别熟悉，但他善于从言语中提取关键的信息点。齐法医的意思基本可以拆分成两个词语：拆量和积累。

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孔孑心里有了几分把握。按照齐法医的理论和建议，孔孑只需要派人将现场所有可食用的东西以及有味道的东西全部带回，检验其中是否有明显的氰化物成分即可。如果没有，则刘宏便没有了任何嫌疑；如果有，则是他蓄意谋害了安安。

孔孑刚要转身离开，齐法医又叫住了他：“死者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到分散的氰化物的我不好说，这还需要问问她身边的人，在此之前有没有曾发现过她的皮肤有什么变化！”

孔孑心领神会，氰化物伤人的最明显体表标志，就是皮肤颜色的变化。

“孔局，我想起来了！安安第一次来刘宏家吃饭那次，刘宏就曾经跟我说过，觉得安安的皮肤似乎不太正常。他说一个年轻而且保养得体的姑娘，脸色不应该出现那种状态，他说安安脸上似乎有一层太明显的小红包！”

孔孑询问了很多警员安安近期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太清楚。

直到孔孑问到情绪已然恢复正常的何莉，她才隐隐想起，以前刘宏就已经提出过类似的疑问，只是那个时候何莉误以为刘宏对安安有些心动，所以难免有些吃醋，也就没有好好去观察以及询问安安相关的问题。

何莉怎么都想不到，等到她再想起之时，竟然是如今的这种情境，如果她当时再多一丝怀疑，开口去提醒安安早早做个检查，也许安安就不会这么离奇的死去了……

“刘宏开业前后的事情啊~”孔孑默默的念叨着，他仔细的回想着时间，想起那应该是在付晴被黎明辉袭击之后的事情。按照何莉的说法，在那之前安安就已经开始接触氰化物了？

拿出电话来回翻看了几遍日历，孔孑心里有个数，他停顿了几十秒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重又抬腿朝着安阳走去。

很明显，此刻的安阳已经慢慢从呆滞中抽离出来，但也很明显，他还未曾解脱于哀恸。

孔孑知道这个时候去录取安阳的口供也许不是个好时机，但他别无选择，安阳也别无选择。除了是受害人的家属之外，与此同时，安阳也是一名刑警！

“现在可以说话吗？”

孔孑站在距离安阳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盯着安阳的背，觉得世事真是无常，前两天他们还在讨论着是否该给安阳放个假好让他把安安娶回家，如今安安竟就将成为一张黑白色的照片。

除了回忆和安阳的心，安安什么都没有带走。

安阳良久无言，他的后背抖得厉害，他想起早上安安才刚跟他说过今天没什么工作所以可以放假，要来刘宏家蹭个饭，本来是欢欢喜喜走出来的姑娘，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现在，可以说话吗……”

孔孑再次开口问了一句，只不过这一次的声音，要比上一句还轻上许多。

“师父，你想问什么……”

安阳没有回头，可孔孑听得出来，安阳的嗓音中压抑着未曾释放干净的哭声。

孔孑有些不忍，但还是轻轻开口：“刘宏家的私房菜开业前后，你是不是曾带安安来过这里？”

“是。”

“何莉那天也在？”

“嗯。”

“刘宏和何莉两个人，那天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

“应该没有。只不过那天，刘宏多看了安安好几眼……我那个时候没有在意，毕竟安安是那么美，谁看到她不是都想多看几眼吗？但现在想起，刘宏会不会就是在那时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所以才会在今天，在我不在的时候加害安安？对，就是这样，一定是！”

安阳双拳紧握，指尖因为压迫的力道而隐隐发白，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孔孑于心不忍，决定暂停这段对话，“阳，还没有定案，还是不要先入为主的好，更何况，当时何莉也在场，她也能证明刘宏并没有做什么……”

“呵呵，真是好笑！谁不知道何莉喜欢刘宏，就是真的做了什么，何莉也未必不会帮他隐瞒！”安阳的表情，就像要杀人一样的狰狞。

什么事情会让一个铁血汉子左右为难？夹在两个人之间，还是夹在两种意见中间？

对于安安的死，警局上下自然的分成了两派，其一是以安阳为首的，坚持认为是刘宏蓄意害死了安安，而何莉说了谎话；其二则是和孔孑一样的警员们，认为在尚未定案之前还需要寻找更多证据来协助案件分析。

无论是安阳也好，还是何莉也好，都是孔孑手下的兵，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实在是不希望看到自己人莫名变得像仇人一样。可惜很多事情，并不可能完完全全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