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莉深锁的眉头仍未平复,她轻轻凑到孔孑旁边小声提醒:“孔局,经济类的案件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之内,况且这种事情一旦深究,后果不堪设想,我看还是上报给省厅再做定夺吧!”
孔孑当然明白何莉的意思,当年的凌家能毫无任何阻拦的进行资产转移,恐怕不仅仅是孔孑所怀疑的那个“内鬼”一人的功劳,这种事情上下牵连,可能再加上国外一些势力的助力,确实说不好会牵连出多少人多少事。何莉说得对,的确应该将此事上报省厅。
“这件事情我会仔细斟酌后,以书面形式的方式上报省厅,下面我们说说其他的事情!”孔孑理顺思路,将在密室中所见的一幕幕一一道出,尤其是关于小文的那一段,孔孑更是丝毫未曾遗漏的向大家陈述了一遍。
没有想到的是,孔孑此话一出,立刻就遭到了多人的反对:“孔局,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要继续以身犯险不成?凡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这两次你确实是全身而退,但下一次会怎样谁能说得准?老局长已经……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情,我们可怎么办哪?秘密带小文来问话可以,但是这卧底,要不还是一并跟省厅汇报之后再说吧!”
孔孑没有回答,但众人了解他的脾气,这沉默的意味,可根本就不是默许……
孔孑用最快的时间草拟出了给省厅的书面报告,前前后后检查了数遍后才把报告打印了出来,此时再看向窗外,夜色已经逐渐蔓延。
他有一些懊恼,责怪自己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付晴给自己发信息的时候尚且还是下午,而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夏日的夜晚有些奇特,蝉鸣声不绝,可却根本找不到声音从何处而来。警局周遭并没有任何树木,只在大门右侧有一些低矮的草坪,蚱蜢在草间欢快地跳着,孔孑看着那些蚱蜢的无所顾虑,竟莫名生出了一些艳羡。
距离草坪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坐在路边的一把小马扎上卖着竹编的小笼子,有几个小笼子里面还装着不停鸣叫着的蛐蛐。孔孑不禁想起,小的时候,孔博达一到夏天就会买这种东西送给自己,可每次不出几日,蛐蛐准保就会被邻居家的猫偷走。
这么想着,孔孑忍不住凑上前去轻问:“老人家,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卖蛐蛐?”
那老板侧头看了孔孑一眼,又探身看了看不远处的公丨安丨局正门,急声问道:“哟,这儿不让摆摊吧?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我这马上就走!”
孔孑笑了,柔声安慰着:“老人家,都这个时间了,这会儿没什么事儿,您这蛐蛐怎么卖呀?”
老人转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摊,笑得异常爽朗:“这都是就地取材,蛐蛐就在这草丛里抓的,哪能要什么钱呢?你要是喜欢,送你一只吧!”
孔孑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老人双手上的褶皱和老人斑,以及那高高的颧骨和凹陷进去的脸颊,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儿。孔孑俯身下去自己挑了一个装着蛐蛐的小竹笼,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一百的直接放到老人手里后转身就走,任由那老人在后面不停喊着多了多了。
回到家的时候,时针就要指向九点,孔孑按了一下开关,没什么反应,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搬进来到现在,这还是头一次停电。他按亮了手机,上上下下照了一圈,才发现把自己包在窗帘里面瑟瑟发抖的付晴。
“晴儿?”孔孑一阵心疼,赶忙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
明明是夏天,可付晴的身体却是异常冰冷,她不断的咬着牙,直发出咯咯的声音。孔孑更加心酸,环着她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好一会儿,付晴才终于失声大哭:“阿孑,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这么大的房子,就我一个人,summer的眼睛绿的吓人,爸妈的电话又打不通,刚才,我好像还看见李阿爹了……”
孔孑不停抚着付晴的背,连声道歉:“晴儿,对不起,都怪我忘了时间,我还以为我妈早就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一阵电灯亮起前的簌簌声后,整个屋子终于亮如白昼。孔孑抬头确认了一下,赶忙把付晴扶到沙发上坐下,安慰了好一会儿,付晴才算是慢慢止住了哭声。
想起付晴方才说的话,孔孑心疼的不行,凑到她脸旁小鸡啄米般不停亲吻着她的嘴角,柔声安抚道:“晴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在哪里,有多忙,一定会提前告诉你,好不好?下不为例,我保证!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孔孑把蛐蛐递到付晴眼前,付晴一阵惊喜,可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十秒便又恢复了一脸苦相,她重又窝进孔孑怀里,声音越发低沉:“阿孑,我相信你!可是,你太忙了,我爸妈又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就剩我一个。这个大的屋子,我实在害怕,我求求你,让我回去上班吧!至少,还有陶虹她们陪着我,我保证,每天都会找人送我还不行吗?”
孔孑只觉大脑嗡嗡作响,付晴居然会说求求你这么卑微的言语,可见她已是努力忍受了很久却终是熬不下去了,这也怪不得她,要怪只能怪自己不能时刻陪在她身边。
曾经以为与世隔绝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可却没想到让她如此为难,也罢,就依她吧,至少她还能开心一点儿。孔孑的叹息近在付晴耳畔,但终究,他还是柔声说了一句:“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这世上的人和事往往就是这样,相生亦相克。付晴于孔孑而言,恐怕就是这样的存在,她的笑她的美还有她的泪,全都是能让孔孑心生力量同时又深深沉沦的所在。
似海市如今这种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局面,其实孔孑是极不愿付晴走出去投身其中的,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在罪恶面前孔孑坚硬如钢,可在付晴面前,他也不过就是一池春水,风过涟漪起罢了。
付晴就那么任由孔孑抱着,两人蜷缩的姿势就像是依偎在一起取暖的两头小兽,所有难过和惊慌失措都在彼此的温暖之中渐渐消散殆尽。可独守的时光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短暂,十点二十分的时候,一阵哗啦哗啦的钥匙声过后,罗美柔探身进了屋子。
“妈,您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孔孑拍了拍付晴的肩膀,轻轻起身迎了出去低声问母亲。
罗美柔的眼神有些慌乱,她快走了几步从孔孑身边绕了过去,轻轻把手包放在了沙发上,声音有些颤抖的问着:“有什么吃的吗?我有点儿饿了!”
可即便是迟钝如付晴,都看出罗美柔有意在闪躲,更何况是孔孑。
孔孑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种可能,但在快速的搜索脑海中的几种可能性之后,孔孑最终扬声问了出来:“妈,你去见孔健平了,是不是?”
“孔健平?”付晴疑惑的问出了声,看向眼前的罗美柔,罗美柔一阵局促,缓缓低下了头,她没有回答,便是代表着默认。
孔健平,是孔博达的父亲,也就是孔孑的爷爷,孔氏集团现在的董事长。孔孑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近一个月之内孔家已经不止一次的找过孔孑,希望孔孑回归孔氏集团接任董事长的职位,理由是孔健平身体抱恙,恐将不久于人世,而孔孑是孔健平唯一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