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仲贤的神情骤然变得肃穆,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认为,如果只顾自己修行、居高自傲,而心中无他,即便能达到至高境界,也算不得功德圆满!”
“哦?”观音一怔:“那你以为,如何才算功德圆满?”
“这我倒说不好。”
仲贤摇摇头,正色道:“我只是知道,只有以道醒人,以禅悟人,普济众生,以慈悲待人,以大善助人,才可以称得上功德圆满!”
“呀!——”
观音心神剧震,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你。你竟然有如此境界么?”
“呵呵,我哪会有那么大造化呀?”仲贤连忙摆手,自嘲的笑了笑:“我不过是因为崇敬观音大士,才看了一点关于禅道的书,只是照猫画虎,现学现卖罢了。”
“原来如此。”
观音这才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身体,轻轻点头,立起单掌:“阿弥陀佛,你能知道这些大善之理,已是殊为不易了。”
“呃,观音大士您过奖了。”
仲贤嘴上谦虚,神情却有几分得意,赶忙趁热打铁道:“在我看来,只有观音大士您,才真正算是既知大善之理,又能行大善之事的神仙。刚才您不是还说起过,当年曾经从巨蟒嘴下救出了那两只大鲵,又好心收留了它们,这不就是大大的善举么?”
“韦施主言重了。”
观音俏脸一红,略显局促的道:“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只要是有些善心的人,遇见它们如此可怜,都会生出恻隐之心的。”
仲贤却无奈的叹了声道:“唉,那我为什么就不能生出恻隐之心呢?”
“什么意思?”观音顿时有些糊涂。
仲贤回身瞅了一眼小玄子,刻意把语气调整到最凄凉,道:“我当时也是见他孤苦伶仃,可怜得很,才好心收留了他,这难道就不算行大善之事了么?如果是行善事,那为何我却要受到责罚呢?”
“这。”观音顿时愣住。
显然,仲贤云山雾罩的绕来绕去,兜了一大圈,说到底,最终还是为了给他自己开脱罪责。
观音自然也恍然顿悟。只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似乎已经很难回旋了,一时只得默默的垂下头,兀自思忖。
沉默了大半晌,观音终于长叹一声,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也罢,韦仲贤,你的罪责就算一笔了清,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真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仲贤几乎没有一点准备,竟然没想起来,应该用欢呼雀跃来配合一下重获新生的激动。
“观音大士,你。你不是在开玩笑的吧?”仲贤几乎全身都在瑟瑟抖动。
“哼,本尊说话,一言九鼎,岂能是儿戏?”观音倒有些不悦,瞪了仲贤一眼道:“莫不是,你不想回去了吧?”
“不不不!——”
仲贤惊得一身冷汗,连忙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又愣了一阵儿,这才猛然仰天狂笑:“哇哈哈哈哈!我TM又活啦!——哇哈哈哈!——”
整个涧谷中顿时又是一片鬼哭狼嗥的回声,观音都忍不住摇了摇头,闭目静心。
连哭带笑,连蹦带跳,一直折腾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仲贤这才趔趔趄趄的瘫倒在小玄子身旁。
小玄子也流了满脸的眼泪,却努力作出开心的样子:“贤哥,恭喜你啦。”
“应该是恭喜咱俩才对。”仲贤哽咽着抹了一把眼泪,拍了拍小玄子的肩膀:“咱们走!。”
“不行!”观音却沉声喝道。
仲贤一颤,旋即扭回头,一脸惊惶:“观音大士,难道你又反悔了么?”
“你可以回去。”
观音冷冷的道:“花玄子却走不得!”
观音仙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对仲贤来说,无异于在头顶炸响了一声霹雳,震得他脑门嗡嗡直响,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韦施主,别发愣了。”
观音依然不动声色,面如寒霜:“你现在只需闭上眼睛,待我念动咒语,就可以送你的阳魄归窍了。”
“别、别!我不想走!——”仲贤这才猛然惊醒,失声叫道。
“莫非,韦施主是想留在这冰川涧谷,潜心修行,参禅悟道吗?”
“拉倒吧!。”仲贤撇了撇嘴,没好气的道:“现在我无罪一身轻,还参什么禅,悟什么道呀?”
“那。韦施主为何还要执意留下来?”观音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
“切,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仲贤腾地站起身子,指了指身边的小玄子,凛然道:“不过,我要带他一起回去!”
“不可能。”观音淡淡的道。
“我想知道为什么!”
观音漠然摇了摇头:“那些事情与你无关,你不必多问,还是尽早将阳魂归附于肉身吧,莫要再拖延了时辰,阿弥陀佛。”
“迟早都要回去,急什么?”仲贤一脸不屑的道:“反正。只要观音大士不答应让我带走小玄子,我就赖在这儿不走!”
“韦施主,这是要跟我耍无赖么?”观音皱了皱眉。
“哼,只是耍耍无赖,应该不至于被送到哪一层地狱里吧?”仲贤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果然很配合的现出一副痞子嘴脸。
观音竟然并没有很恼火,反而还微微一笑:“呵呵。当然不会,不过,韦施主可要知道,刚才我已经从你的肉身里取回了那两颗阴阳仙丹!”
“那又怎样?我还不稀罕要呢!”仲贤脸上的神情,把‘无赖’这二字演绎的活灵活现。
“呵呵,你想要,我也未必给你呀!”
观音一时苦笑不得:“只是我要告诉你,你的肉身没有了两颗仙丹的庇护,就跟常人的尸体没什么区别了,冰冷僵硬,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腐臭溃烂,骨断筋折,等到那时,即使你的阳魂归窍,也怕是要落得一身残疾了!”
仲贤骇得一连打了几个冷战,脑门上也冷汗直冒,不到一秒钟,刚才还活灵活现的痞子相,竟神奇的变成了一副苦瓜脸:“观音大士,你。你不会是。拿我开心的吧?”
显然,仲贤丰富又夸张的表情变化,让观音仙子有点忍俊不止,居然扑哧一声笑起来,直笑得犹如风过桃林,花枝乱颤。
笑了片刻,仙子才强自忍住,喘吁吁的瞅了仲贤一眼:“信不信由你!”
“我信、我信,我当然信。观音大士,你可不能这样不厚道啊。”仲贤几乎带着哭腔道。
“哦?那你现在打算要走了么?”观音恢复了冷峻的神色。
“我。我。”仲贤瞅了瞅观音,又看了看身边的小玄子,哭丧着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贤哥,你还是快些走吧,别管我了!”却是小玄子急切的道。
“不行。这不行。”
仲贤茫然的摇着头:“我们刚刚才作了弟兄,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贤哥,有你这句话,我小玄子就已经很知足了,可是你留在这儿,不但救不了我,也害了你自己,我会更难受的。呜呜。”小玄子还没说完,却忍不住哭起来。
“别哭了!——”
仲贤原本就心乱如麻,情急之下忍不住沉声喝道。小玄子吓得一抖,果然立刻止住了哭泣,不知所措的望着仲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