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我想叫古柏或北山镇的领导来陪客,都被他们制止。
这两位省厅探员在北山镇秘密呆了两天,没有惊动都南县和北山镇领导。他们与我、张月花、许雁以及天都公司团队所有人,都进行了个别谈话,仔细了解四年前“八木事件”与李珉“畏罪自杀”事件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对孩子的话也很重视,楚蕙甚至还与宋京、李瑞单独谈了话。
谈话记录则被他们细心保管,回省城后要入卷宗,作为重要证据!
星期四早晨,我先给肖乐发了传呼,令周虎带人晚饭前赶到莱东市北坡乡的桃花坞与我会合,然后和张琴、小岛一起送宋京、李瑞、宋雪上学。三个娃儿舍不得小岛离去,都依依不舍地流着泪,一路上不时抱着它的大脑袋亲。
刘亦农则开着吉普车,在镇边路口远远地等着我们。
实验小学在镇北,中心幼儿园在镇广播站边,与三个娃儿一一告别后,出了镇子上车离开北山镇,开始返回天都市。路上刘亦农和楚蕙告诉我,省厅已经注意黄海煤电能源集团和金石的事,让我通知我在省城的人不要冒险,要注意保护自己。
他们并未详细说,或许是发现陆晓婷也在调查,这是善意提醒。
进入天都市地面时,刘亦农停车提着天都市牌照三两下换上。我坐到驾驶室开车,嘴里感叹道,“啧啧啧,真是特权车,这牌照肯定也是真的吧?”后座上的楚蕙睡醒了,噗哧一笑道,“当然是真的,咋的羡慕啊?”
我连车都没有,我是在替肖乐、周虎等人着想。便道,“可不,这得省多少麻烦。”刘亦农上车接过话头,“如果是工作所需简单哪,老陈是你继父,找他!”
傍晚时赶到莱东市北坡乡,住进车马店桃花坞。金桃花不在柜房,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捧着报纸看。见走进来的是我,柜房内正趴在柜台上忙碌的陈小四、金燕子和另一个女孩,惊讶得眼瞪得有铜钱大。
或许是金桃花有交待,她们没有与我打招呼。此时正有一拨客人提着小包吵吵嚷嚷地进来,小四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男子道,“金大哥,你带客人去房间吧!”
沙发上的男子闻言紧张地看了我们一眼,便丢掉报纸,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做出请的手势,就带着我们走出柜房。他没有带我们去柜房后面的三排平房,而是带我们走向东南方的桃花庵前院内。进入小院,男子才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金在贤,是车马店经理金桃花的堂哥。
我问金桃花哪去了,金在贤说去莱东市陪客去了,一大早就走了。请三位贵客洗洗歇息一下,他们晚饭时肯定要赶回来相陪的。
是什么重要客人有这么大谱?
我没有问,金桃花也并不知道我们要来莱东。但我想起在车上听广播,倒是有两则消息与莱东有关。
一则是近期中*组*部、中*央*政*策*研*究*室、国家民*政*部等多部门组织联合调查组,正在莱东调研总结村级建设经验,为明年在莱东市召开了全*国*村级组织建设工作座谈会做准备。另一则消息是这段时间,天都市公丨安丨局领导一直蹲点莱东,督促推进农村社会治安综合治理。
中*央*调研组正在莱东市筹备全国性重要会议,天都市局来抓农村治安的不会是普通干部,否则威慑力大打折扣。难道是千家诚?看来这个“不粘锅”真是八面玲珑,还真是在莱东混出了“名堂”!
正屋上下头房都是床,厢房是大炕。楚蕙被安排住正屋上头房,刘亦农住下头房,我自己选择住厢屋。小四带着一个女孩进来侍候,给我们都打上水,还在正屋方桌上给我们泡上茶,金在贤则躬身退出院外。
暮色四合,洗漱完将小院参观了一下。
这个外表破烂的二进小院还真是别有洞天,前院是会客之所,后院进耿天明与金桃花的住处。前院中间是一座假山,四周摆满盆栽花草和树桩盆景。正堂北面壁上挂着唐伯虎诗作、由大书法家舒伯宜先生写的草书《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这是原泰东省省委书记,现在是中*顾*委委员,中国当代书法大师舒伯宜的草书,飘逸雅致,龙飞凤舞,让我很受到震撼。
没开空调,室内吊扇滋滋响,已经很凉爽。小四请我们坐下喝茶,与刘亦农、楚蕙闲聊几句,小四偷空一脸关心地小声问我,石头哥你事办咋样了?胳膊伤要不要紧?
我问她最近桃花坞太不太平?小四说这半个月安静多了,中*央要在莱东开会,治安抓得严了,客人也少了。还说我离开后,莱东市公丨安丨局对村痞恶霸进行了一次大扫荡,派出所抓了刘大满兄弟俩,一直没放出来。我知道这肯定是金桃花让情夫老郑帮忙,毫不手软地把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刘大满给办了进去。
金在贤又带着周虎、余伯乐、朱建设和张功成走了进来,等金在贤退了出去,我才将刘亦农、楚蕙介绍给他们。
晚饭一会上来了,十分丰盛,耿天明与金桃花果真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我们少不得一阵场面上的寒暄,我没有介绍刘亦农与楚蕙,只是说他们都是我朋友。“不粘锅”和金桃花是何等人,他们心照不宣,自然不会乱打听。但是,他们拿出自己酿的桃花石榴酒,热情招待我的客人。
饭后饮完茶,两人便早早告退,并非一付不粘锅习性作祟,而是身为道上资深人士,他们自然能看出刘亦农与楚蕙的来头非同一般。
周虎等人陪着刘亦农、楚蕙看电视、饮茶,我独自走进后院。
耿天明叼着烟就站在檐下迎候,金桃花站在门边一把抓着我的手。我向耿天明作揖,小声道,“耿前辈,多谢一双飞腿搭救三个小儿,大恩容后再报!”
“嗨说谢就见外了!”耿天明一双大手抓着我的手,摇晃着爽朗地道,“耿某更不是啥前辈,李老弟辈分高,我们应该以兄弟相称才对。老弟请!”
我说,“好,那我们就以兄弟相称。耿兄请!”
“呀呀都自家人你们就别整这套了,假模假样不烦哪,石头快跟姐进屋!”金桃花切切笑,拉着我的手一起走进屋。
炕桌上已经泡好桃花茶,我们按宾主坐定品茶。我对茶不甚了了,但此时此刻少不得要恭维一番好茶,美得金桃花咯咯笑,花枝乱颤。
耿天明给我一支翻盖二马,替我点上,开门见山道,“当年来北山抓李珉的是荆拥军和刘风平,我得到消息是正月初八夜里,我骑着摩托车赶到下家村时,当时李珉、陈越已经被他们抓住,荆拥军和刘风平分头审训她们,逼她们说出孩子在哪。”
知道我最关心什么,没有客套,耿天明没敢隐瞒,和盘托出他知道的一切。我礼貌地看着他,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咀嚼一遍,最后问道,“陈越是谁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