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错了。”张公主道,“马文好答应开放照壁山,是他自己万不得已。六百年影子山,马家历代祖宗压制了段氏六百年,如果不逼到尽头,你以为以你俩的交情,他就会为你开放萧山吗?梦想!度假村是一个需要交通为前提的旅游设施,可他将我排除在外,不修路就仓促上马,建设成本是平时的一倍多,焉能不败?”
“你没提醒他?”尽管早就想到,我还是惊魂不已。
其实这是心照不宣的屁话,马文好仓促上马,背后的推手正是张公主和我。一个优秀的乡镇企业家,正是因为我们联手演戏诱惑,他才一步步走向深渊!
“我没有这个义务!”张公主眯着眼,在氤氲的水汽中星眸迷离,话却说得依然很不屑,“当然,银行提醒他了。可是人家马文好兄弟俩不听呀,防着我呀,以为我张玉琦讲的就一定是阴谋,他兄弟俩一定要反着来!”
“可他提出要和我共同修路,姐你看……”我心里已经完全乱了,眼前的乱局孰是孰非,一时难以把握。
“如果你听我的建议,就不要答应他,他这分明是在拖你下水。度假村需要高等级公路,沿途还要美化,修一条几十公里这样的公路,投资是天价,你以为以你现在的身家能动这样的天大工程么?”
张公主睁开眼直视着我,小嘴里干脆利落地道。
“可张姐我北山矿也需要路啊,而且刻不容缓……”我看着她争辩时思维缜密,便强辩道。
张公主自信地说道,“唔石头,你要的是能运出矿石的公路即可,而他要建的是高等级旅游观景公路,不是一回事啊。”
“不管是不是一回事,开放照壁山,修建出山路,也是我们的命脉啊!”
“不,你一文不要出,也没必要出。充其量你就出些人力、机械,三年内他准会把路给你修好,你信么?”
我目瞪口呆,不寒而栗,不知如何回答她。
已经走到悬崖边的马三爷,想走出困境唯一的办法便是壮士断腕,迅速止损,不再为几年内看不到盈利希望的度假村投入资金,因为那是个无底洞,是一个吞金巨兽,完全超出了红莲集团所能承受的范围。
对这一点,堂堂的马三爷总会想到。可张公主却已看透了他,料定马某人不可能舍得扔掉度假村这块鸡肋。
两军对垒,她已经早早料到了结局,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
温柔如水,却是连夫妻之爱都可以不要的商业动物。在她眼中,李枫云是纵横制造业界的母狼,她又何尝不是。她的内心只有利润,在她的棋盘上放眼所及的一切,都已被计算出能否带来利润,然后贴上标签。既然在李枫云的棋盘上,我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过河卒,那么在张公主心目中我又是什么?
我不敢往下深想,惟有感觉阵阵心悸!
忽然想起李秋月的话,我便说道,“听说都南县年底干部要大调整。”
张公主无聊地道,“调吧,池叔叔、楼县长都是新官上任,自然要调整干部,否则跟着他们混的那些人怎么打发?”
我叹道,“听说鸿烈村的支部书记沈三丫,组织部也考察了,准备提干到别的镇当副镇长。现在的北山镇正是关键时期,这娘们离开太不合时宜了!”
张公主没理会我说的啥话,她媚眼如丝,柔情似水,起身围着浴巾走进卧室。宣言性冷淡的这个女强人分明被打开了身上的某个摁钮,这是一个绚丽的夜晚,我们梅开数度,最后累得瘫在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电话突然惊天动地炸响,把我吓了一跳,一下子就醒了。看一眼腕表已经七点整,原来是服务台的叫醒电话。抬头左右瞅瞅,我是睡在自己的房间内,而且身上穿着裤衩背心,根本不象曾经颠鸾倒凤过的样儿!
咋夜历历在目,眼前怎么会这样,难道咋夜那香艳的一幕都是一个绮丽的梦?这念头让我毛骨悚然,感觉莫名其妙。
洗漱完到二楼餐厅桂花厅,只见到沈阳一个人,李秋月和赵一龙都还没下来。沈阳说张总凌晨五点多就出发了,省房总公司开完会,接着要去欧洲。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张总还说啥?
沈阳热情招待我们早餐,还主动提醒我道,“张总说,马文好的银行贷款问题你可以答应他。其余一概不能答应,不准当东郭先生!”
是“不准”而不是“不要”,张公主已经把我李三石当成她的人!
赵大和尚和李秋月也一一下来了,大和尚精神饱满,而李秋月却喊头晕,连早餐都没吃几口。从李秋月的抱怨中我才知道,咋夜这两个尤物竟然睡在一个房间,沈阳与李秋月说了一晚上话,李秋月连啥时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临分手时,李秋月与沈阳热情拥抱,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闺密,一付依依惜别的样儿。沈阳一直将我们送上车,沈玲和陆春艳坐在车上,沈玲嘴一撇,“老天,咋晚你们住这啊?”
“切,人家是大国企老板接待,自然要超五星级的。哪象我们小可怜,高老头抠抠索索的,家里还一股难闻味儿,也真是的!”
倒是陆春艳小嘴里叱了一句,一脸不满,象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告别沈阳,我们驾车离开齐都,一路上我怏怏不乐,感觉这趟行程莫名其妙,双脚象踩在棉花上一般,一点不真实。真是给马三爷当苦力了,除了他的事,其余的事似乎一件都没办成。
而李秋月一直睡,只到车到了北山镇矿办院内才委糜地抬起头,嘴里烦躁地小声嘀咕道,“跟追命似的,看来马某人真的快山穷水尽了!”
原来马三爷的三菱吉普车正停在停车场上,这老东西一直在镇办等着我们。
我和李秋月只得陪他在矿办坐一会,我带着歉意将找张公主通过沈阳讲的说了一遍,即可以帮助联系贷款,以红莲集团下的土地和度假村所在石门咚这两块地皮的三十年经营权做抵押,否则一切免谈。
这分明是又一道绳索,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在北山一言九鼎的威严汉子竟然感动得热泪盈眶,这大出我和李秋月的意料。
“石头,你救了为兄一命哪!”他握着我的手,劫后重生一般,就差叩头下跪喊亲爹亲娘了。
我被弄得一头雾水,“马老板,可是……”
“张家这丫头果然大气啊,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真是一点不假。她上初中时,那时张行长还是乡镇丨党丨委书记,就看出不凡,今日果然不同凡响。唉石头啊,只要银行不惜贷,我的度假村便不会完,谢谢张公主啊!”
马文好连连感叹道,象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和李秋月陪着他高兴,其实我们心里仓皇得很。满满的都是算计都是局,堂堂的马三爷也就在北山镇这一亩三分地上风光,在人家张公主面前其实就是一个山野村夫,根本不是她对手。
这笔交易里云山雾罩,我总是感觉疑虑,如果说精明的马三爷对张公主的精深算计一点不觉察,我根本就不信,我想李秋月也不会相信。较量无处不在,商场如战场,步步惊心,处处是陷阱。高手过招,一招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现在张源浮的私生女陆春艳成了北山矿公关部第一名公关小姐,李秋月带她到办公室转了一圈,她一路哼着《女儿情》,象是新生了一般,情绪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