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桥那边事故现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吵吵嚷嚷乱成一团,有人在叫喊着说赶紧报警。有几个穿着黑棉袄棉裤、戴着黑棉帽的男子已经在向桥头移动,这里并不安全,项东升拿出他的小水壶给朱敏喝了一口漱漱嘴,焦虑地说,“老佛爷,有人故意接近我们,得赶紧离开!”
只需一会就会有交警来到现场,李珉眼里冒火,仓皇地套上大衣,拢了一下散乱的秀发,冷冷地下令,“上车!”
项东升开车,我坐到了副驾驶座,朱敏神情委糜地坐进后座。想起刚才自己注意力都在面包车上,连后视镜都不看一眼,这大意差点让李珉万劫不复,我回首看了她和朱敏一眼,有气无力地道歉,“老板,朱主任,刚才对不起了……”
李珉仍在气头上,她脸色严峻,对我怒怼了一嗓子,“这是‘老板’想要我的命,你和项大哥又一次救了我们,为啥要说对不起?”
“刚才我光顾着面包车了,幸好老项反应及时,差一点就闯下大祸……”我心有余悸,诚恳道歉。
李珉打断我,话说得战战兢兢,“石头、老项,这是有预谋的谋杀。要不是有你们在,我和朱敏现在早成了肉酱!”
见多识广的项东升依然面如死灰,“抱歉了老佛爷,我和石头一样大意了。感觉面包车窜上来是要碰你们,我让小文停下车,愣是没看到后面的重卡。只到冲下车才发现载重车冲过来,魂都吓掉了……”
停顿一下,又仓皇地道,“就差一点点啊,真是太玄了。这么冷的天,水泥搅拌的时候掌握得准,两次碰撞的时机拿捏得更准,可谓严丝合缝!”
“手法专业!”我感叹道。
项东升也感叹,“确实专业,一般人没这么大手笔!”
他又扭头看一眼李珉,“老佛爷,天山红都提醒有危险,我老项还如此大意,罪过罪过,让您老人家受惊了……”
李珉咯咯一笑,那笑十分惨淡。她对项东升说,“老项,你和石头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早晨离开省城时,我看到有黑车一直跟着就估计是你,当时还觉得没必要,是小题大作呢。哼,没想到他们这么狠,幸好你们先知先觉!”
前面竖着牌子,项东升左转上了高速,提起车速。
他熟悉地旋着方向盘,“老佛爷,和八木合作,你打了一个漂亮仗,让有些人的盘算落空了。哼,一群人模狗样的大人物,却是一批睚眦必报的小人。这是高手过招啊,真的不能大意了,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
李珉怒视着车外,冷峻地道:“老项你提醒得对。今后安保问题,一切听你们的,公司为你们提供一切便利条件!”
车子到了前面的服务区,李珉冷冷地说,“进去,停车!”
项东升将车驶进服务区,在停车区泊好车。李珉拉着脸色白得如纸一般的朱敏下车,走进了日什销售区,我一直紧跟着,项东升加油并留守轿车。李珉买了全套女人内外衣裳、鞋袜,领着朱敏到旅馆要了一间房,两个女人洗了一下,面貌一新出来,神色顿时好了许多。
再给项东升买了黑呢大衣、棕色围巾、黑西裤和翻毛牛皮靴,命他也到旅馆房间换上,他和朱敏那沾满水泥浆的外衣、皮鞋则都扔了。
朱敏都比李珉大一岁呢,此时象木偶或尾巴一样委糜地跟在李珉身后。见她们面貌一新来到车前,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这丫头是吓得尿了一裤子,便忍不住想乐。
轮流上了厕所,李珉又买了一大包面包、榨菜、啤酒、罐头、饮料,我们再度出发,就在车上午餐。
朱敏吃了午餐神色才缓了过来,便面带愧色,根本不敢看我们。
李珉突然关心起案子,“这是亡人事故,我们走了,谁来善后?”
项东升说,“老佛爷别担心,小文、大虎他们会去齐都交警队处理车祸。这是谋杀大案,但肯定有人做好了工作,齐都交警只能按一般事故处理,我们是受害方无责任。”
晚上回到仓库时已经过了饭点,马建国、骞小兰、李秋月紧张万分地在大门前转悠着,不时抬腕看表。接着我们,见我们坐着项东升的桑塔那轿车回来,三人瞬间吓得脸色煞白。
“老板,这……这……”
马建国吓带着骞小兰、李秋月迎了上来,得结结巴巴,神色惊惶。李珉握着他的手说,“没事马总,差点让人算计,幸好老项石头机警,总算逃过一劫。此事注意保密,免得人心惶惶。”
又扭头对我和项东升交待,“不管有没有证据,都不要报案,此事背景一定深厚,现在报警千家诚的手就伸进我们公司了。”
说完,她和马建国带着李秋月、朱敏回了戴院。
骞小兰陪着我和项东升回到宿舍,简单洗了下,便将经过向骞小兰说了一遍。三人围着火炉,心里无不阵阵后怕,如惊涛骇浪一般。
谁都能看得出,如此安排缜密的重大行动,绝不是荆拥军、柯云露、刘元这类土鳖流氓能干得出来的。“老鬼”自身难保,他也没有理由对李珉下手,也只有一种可能,这是那个“老板”出手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必须凌厉还击,起码要用行动回应!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连“老板”是谁都不知道。项东升给天山红打了传呼报平安后,我们便先到食堂去吃饭。
师傅专门给我们三人多炒了四个菜,还开了两瓶留侯醉。李珉和李秋月、朱敏一会也来了,就在我们屏风的隔壁默默就餐。
项东升的传呼响了,一连几条。拿起一看,小声说,“是天山红,三条。说柯云露、荆拥军一直在天都,此事或不是他们所为。死丫头还骂我是蠢猪,命我‘必须还以颜色’。么的以为是上街买三斤罗卜二斤菜,那么容易还以颜色?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说说,我老项蠢么?”
“挺蠢,我也蠢,天山红旁观者清!”
我作若有所思状,思考一番后认真地说。
骞小兰也郑重其事,“唔是挺蠢的,我们都挺蠢。但要说蠢到猪那个水平,就过了!”
项东升气得要跳楼,“屁旁观者清,她要不蠢,会让西毒上手?”
骞小兰说,“老项你别急,我们要不蠢,会连‘老板’是谁都弄不清?现在人家打上门了,我们会不知从哪下手?”
是啊,骞小兰说得有理。
“老板”是谁?我们该从哪入手?!
隔壁隐隐传来女人切切的低笑声,谁的脑袋还挨了一筷子。是李秋月在笑,肯定是李珉恼了给她一下。朱敏都吓尿了,这肯定会让李秋月高兴一阵子。
但我们默默地喝酒吃菜,实在没心思想开心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破解这两个最大的难题!
“连死士都用上了,我跳上面包车时,这混蛋仍晕着。”项东升心有余悸地说。
“死士?”骞小兰震惊地看着我们。
我点点头,“这次谋杀安排得天衣无缝,或许我们从省城出发时,每一站都被他们严密监视着。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整个过程衔接紧密,滴水不漏,时间分毫不差。我记得很清楚,撞车后面包车上那中年司机目光很亮,晕乎着没下车,分明提前被喂了药,是甘愿送死!”
骞小兰惊叹出声,“这么算计,你们这‘老板’究竟能是啥人?”
这问题没人能说清楚。我心里开始隐隐着急,准备饭后将情况密报陈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