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在过去,我一定接她的话调戏她一番,当然要把“吃面”的梗再说一遍羞她。甚至就象对付桔子一样,把她掳到怀里揉搓一顿,让她灵魂出窍。可现在笨蛋李三石不敢接她的话,现在我们是主仆关系,老子就她一个狗腿子,已经没有与她斗嘴的权利。
因赌博和去录相厅,我现在都没脸面对她,虽然她总算原谅我,但岂止不敢斗嘴,甚至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最喜欢在开会上明目张胆地看她,也只有在开会的时候才敢。她浑身散发着魅力,特别是那双黑眼睛,开会时视界极宽,不管她仰脸讲话,还是低首啜茶看面前的本子、材料,总能让所有人感到一缕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你身上,沉静有如一个人在幕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你,激励着你。
但我也有我的招数,重新掌握话语权,“老板,有一个重大秘密,你可能没发现?”
李珉点点头,“你是说的地下通道吧?切,我早就知道了,我让小兰堵死了。一百多年哪,德国人,日本人,国民党,那下面还不定有啥呢,想想就挺吓人的,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我赶紧说,“不,刚才我想了。老板你不了解西毒,胡方德就是让荆拥军活活烧死的,与这个恶魔斗,他啥恶心事都做得出。再加上下其手‘老鬼’‘老板’,我们的对手太厉害了,多一条退路多好,干吗要堵死它?”
李珉仿佛从若有所思中醒悟过来,“唔……你说得也对。要不这事这样罢,你抽空悄悄干,不要让孩子们知道,更不要暴露这个密室。与西毒斗,是得留点后手,真要遇到啥事,多条退路总是好的……”
“好的老板,这事我悄悄办。”
说着我就抬腿想走,但李珉却叫住了我。
“石头,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琢磨,你也坐下。”
李珉在写字台后椅上,面向我优雅坐下,手拿起写字台上的厚书翻了一下。
那是一摞西方经济学书本,最上面是一本北京大学出版的《西方微观经济学》。看她像是要说正事,我只得僵硬地在沙发上坐下,但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抱着臂看着我,“泰东集团与ZS集团、北方旅游斗了这么长时间,我现在越来越想知道,ZS集团攻城掠地,庄西风背后的高人到底是谁?”
“老板,你和董事长都弄不明白,我更没门路……”
李珉眉头紧蹙,没理会我的话。我听出来,她其实是在给我安排任务。
如今的她已经是这座城市经济领域的名角闻人,耀眼夺目,换别人早就浑身上下轻飘飘,差不多要扶摇直上了。但是她目光盯着写字台上的《西方微观经济学》,似乎正陷入思考。这本教材侧重于企业管理,刚才我也翻了一下,里面大量的数学模型、曲线图让我瞬间头晕、头痛。
她和颜悦色,与几天前对我施暴判若两人。她顺着刚才的思路,“知已知彼,才能战胜对手。ZS集团能有今天这气象,庄西风、荆拥军用帮规、靠混社会上学来的那一套,是玩不转的。”
“那你呢,你的背后是老板娘么?”
李珉点点头,“人都以为是我经营的天都公司,其实我背后是我妈妈。如果没有那老妖精掌眼,许多重大关头我心里根本没底。”
我并没有认真思考过问题,我一直以为我的那位“兄长”是人间奇才,是“少年才俊”。想起刚出少管所时,陈沙河警官曾经详细向我谈过庄西风的情况,李珉的话不无道理。
“楚良死后,天都公丨安丨内有一群人一直在追踪此事。但他们调查后,似乎也没发现他现在背后有啥高人。非要说有,那么他的老师会不会是楚良、林伯生,或者千家诚?”
李珉点头,但又紧接着摇头,“林伯生只能算半个老师,更准确地说是合作伙伴,有共同利益,内部也会有斗争。楚良确实是个怪才、奇才,但楚良能教给他的也有限。”
“千家诚呢?”
李珉眼里出现讥色,“千家诚破案还行,弄企业就是个外行。这两年我与庄西风接触很多,我感觉他对经营企业并不感冒,他的心思更多的用在追逐女人上。”
我心里有点发慌,怕她把话又惹到男女之事上,但还是忍不住问,“你是说……他也在追求你?”
“是啊!”李珉咯咯笑,“从小到大,谁都说我长漂亮,也就总让人惦记。你敢说你对我没企图?”
“……”我无言以对。感觉自己就是那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这会正在被天鹅调戏着。
“哟,这就脸红啦?黑老大的威风哪去了?”李珉再度咯咯羞笑。她秀发颤动,花枝乱颤,恨得我想掐死她。不,老子根本舍不得掐,老子想跟她过一辈子,任她欺负一辈子。
她又那一套,穷追猛打落水狗,“刘家运晚上值更睡岗,你查岗赏他一顿老拳,结果躺了三天。琅琊商厦采购员范金友还款仅是迟了,又不是赖帐,你抽出匕首插桌上,吓得他每回来都战战兢兢的。公司总部这些女的,除了我妈和张婶你不敢惹,其余包括我这个总经理在内,你是不是都敢动手动脚?”
母女俩都看着我,李枫云忽然抚摸一下我的短发,温言说,“你姐说了太多,你一时听不明白。公司与八木的谈判,很快就要进入实质阶段。我想,你要参与进去。有些东西暂时听不明白不要紧,但要多动脑子,多看看你姐给你的书和资料,不懂就问朱敏、李秋月、卢靖、马工他们,尽快进入角色。”
我茫然地点点头,与两位老板的这种独处,让我感到局促,感觉不配承受如此信任,耳朵里一直嗡嗡嘶鸣。我已经听懂了李珉的意思,这是在决战之前,给我提醒,或者是打预防针!
老板娘是来叫我们吃饭的。看一眼腕表,怕雪儿醒了闹,我们三人便上去吃晚饭。
越靠近年根,公司生意越好,李枫云、李珉母女俩也就越忙。
有一天我和张婶正在侍候三个小家伙吃午饭,她和李秋月、朱敏匆匆归来。三人喝了酒,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到里间卧室内又叽叽喳喳讨论了几句,还不时漾起一阵咯咯笑,十分欢乐的样儿。一会朱敏、李秋月离去,李珉换上家居衣裳走出来,振作精神将雪儿抱到怀里,喂她进食,换我和张婶吃饭。
端庄大气的年轻妈妈,怀里抱着锦雕玉琢的小天使,此时是那么全神贯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或许就是说她。睃着这一幕,看得我眼热,没来由地想起妈妈慕容明,我小时偎在她的怀抱中肯定也是这样幸福!
今天她是应孙天顺、胡学海两位局长邀约,与八木集团的唐朝东总经理一起,谈两家合作事宜。
现在泰北实木家具在天都市内是第一品牌,出口势头正旺,连分管工业和外贸的副市长李明瑞都亲临视察,省、市两级媒体进行了宣传报道。而二轻局直属企业天都市第八木器加工集团的家具却已经卖不动了,价格一降再降,到12月初时,各家具厂已经无法生产,库存积压严重。
八木有四家家具厂,十几个销售门面或摊位,正式职工近两千人,从事家具生产的一线正式工人就有一千八百多,其中有临时工一千多。由于产品式样陈旧,千年不变,还是六、七十年代老“72条腿”,进入80年代后每况愈下。他们也曾仿制泰东新潮家具,但成本居高不下,集团已经连续亏损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