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入这八寒地狱的最深层,无法超脱,我才意识到业果之苦如此之深,我心心念念超度的人,却是希望你坠入极寒最深的人,既然如此,那我又何须超度他人,将他们拉入这八寒之中,岂不是更好?”
成觉大师“阿弥陀佛”了一声道:“看你的样子,你并不想和我直接较量神通,而是想和我讲一下你的故事?”
老和尚缓缓说道:“我看你的样子,也不想直接动手,你也在想要知道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成觉大师回头看了看我这边道:“我这边有两个小朋友坠入了八寒地狱的第一层和第二层中,我心里清楚,直接在神通上打败你,并不能将他们拉出这八寒地狱,他们能否脱身和你的意志有着很大的联系,要想说服你放他们出来,那就需要了解你的过去。”
“当然,我想要度化你,也需要对你的过去有所了解。”
老和尚“呵呵”冷笑了一声说:“小鬼头,你想要度化我,可真是大言不惭呢。”
成觉大师也是跟着笑道:“前辈可否敢让我试一试?”
老和尚继续冷笑着说:“好,那我们试一试,至于我的故事,那便从我出生说起吧。”
一听老和尚要讲故事,岳心怡有点不耐烦了,她担心红疱不及时清除会影响到自己的容貌,就准备说话。
葛西安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外孙女,不等岳心怡开口,就拽住她胳膊道了一句:“如果不想毁容,你最好安静点,告诉你多少次,修行最重要的是修心,是心性,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一点啊。”
葛西安这次是真生气了。
岳心怡也是被吓了一跳,这才没有开口说什么不敬的话。
老和尚那边已经开始讲:“我出生在蜀地西陲,我已经忘记我的家乡叫什么名字,我只记得那里春天、夏天都很短,秋天和冬天很长,而且冬天是最长了,我们村子一年有九个月都在冰雪的覆盖中。”
“我们的村子后山还有常年不融化的冰川,还有高耸的雪山。”
“村子里的人大多数以打猎为生,我出生的那一年,格外的冷,我爷爷是村子里猎户的头人,他经常带着村里的猎人进山打猎,那一年我刚出生,山里就传来了一个坏消息,说我爷爷带着人深陷狼群的围攻之中,而后爷爷被咬死,还有两个猎户被狼群拖走当了粮食,逃回的猎户也是伤的伤,残的残。”
“一时间,我们村子里能干的猎户都没有办法进山狩猎了。”
“这样以来,村里人的生计就出了问题。”
“而村里人把这一切的责任都归于我爷爷身上,虽然我爷爷死了,可他们还是提出让我家赔偿。”
“我出生的那一年,房子里的东西被村子里的人抢光了,就连一床被子都没有给我们留下。”
“我父亲因为护着家,被村里人打伤了,而且伤的很重,加上到了晚上,我们没有御寒的东西,重伤的父亲就被冻死了。”
“我们家的粮食也没有了,可母亲依旧坚持给我喂奶,让我活下去。”
“没过几天,我母亲也是饿死了。”
“按理说,我也是要被饿死,或者冻死的,可是天不绝我,一个经过我们村子的僧人救了我,并把我带回到了他生活的寺庙,而这就是我坠入极寒深渊的开始。”
此时岳心怡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才刚出生,为什么会记得这些?”
老和尚往岳心怡这边看了一眼,岳心怡好像被什么打中了一样,往后退了几步。
幸亏葛西安扶住她,还给她了一股道气,不然岳心怡恐怕会直接昏厥过去。
救回了岳心怡,葛西安又一次怒斥岳心怡:“能不能安静点,心性,心性!”
葛西安已经有些暴怒了。
岳心怡这次也知道了害怕,不敢再吭声了,而是心有余悸地看着远处的老和尚。
老和尚这才慢慢地说了一句:“我的修行和别人不一样,经过修行和参悟之后,我会记住我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情,只要是发生我身边的事儿,不管是我几岁,也不管是我当时有没有意识,都会在我的脑子里形成记忆,挥之不去。”
说到这里,老和尚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说回我来到寺庙以后的生活吧,怎么形容呢,应该说是温暖皮囊下的冰冷和黑暗吧。”
老和尚说完那句“温暖皮囊下的冰冷和黑暗”,盘坐着的身体稍微直了一些,不过他的背还是驼着的。
停顿了几秒他才继续说:“捡我回去的那个和尚叫埜(ye)桀,林土埜,同山野的‘野’字,暴君桀的‘桀’字,我开始记事的时候,他就告诉我说,他名字的意思是,在野外可以提供给野鸡和鸟儿气息的木桩。”
“他是一个给人方便,为了他人而活的人,这就是他的佛法,他的禅理。”
我点了点头,因为那个“桀”字,在古代就是用来称呼鸡栖的木桩。
在点头的时候,我身上的寒气好像又加重了不少,我依旧身处裂疱地狱没有继续堕落的迹象,可寒冷却有要了我这条命的趋势。
在裂疱地狱并不等于安枕无忧,若是不能从八寒地狱中走出来,我迟早逃不过一死。
“咳咳……”
因为太过寒冷,我忍不住还咳嗽了几声。
邵怡连忙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再拿出一颗药丸,犹豫了一会儿后,她才把药丸塞进我的嘴里说:“宗禹哥哥,这第三颗药丸已经是你能够吃下的极限了,若是再多吃,你可能会中毒。”
我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药丸带来的热量让我舒服了一些,可还是无法祛除我的身体里面的寒冷。
这个时候老和尚继续说:“老和尚告诉我他的名字后,也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作宽仁,他告诉我说,我要宽恕,宽厚,仁义,仁慈。”
“说这就是我这一生要修的禅理。”
“我那个时候还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是机械的点头,从小到大,寺庙里的师兄们无论怎么捉弄我,埜桀都让我笑着面对,让我学会忍,更要学会仁。”
“我也做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体会到了宽恕和仁义带来的快乐。”
“因为我的脾气好,埜桀,以及诸位师兄,甚至后面来的师弟,都很喜欢我。”
“八岁那年,我开始正式接触佛法,开始了修行。”
“第一年,我便通了周身的气脉,让佛法气理通遍全身。”
“入佛之后,我对宽仁这个名字的理解也更深了一些,我的记忆力开始变得越来越好,生活中的很多细节,我记得越来越清楚。”
“有很多的事情,我想要忘记都忘不掉。”
“埜桀告诉我说,这就是我的修行,承受所有,才能包容万物,才能做到真正的宽仁。”
“在寺中的修行,年复一年,直到我十六岁的时候,我的修行更近一步,我开始能够自动记起一年前,我睡觉的时候,身边发生的事情,尽管我睡觉了,尽管我闭着眼,在我周遭发生的事儿,哪怕是一直昆虫爬过,几只飞蛾飞进了灯火,我都记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