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拿下西安城,什么都好谈。
李国英甚至愿意拿出一些银子来贿赂李定国。
李定国是个枭雄一定也明白养寇自重的道理吧。
若是把他们这些清军将领全都消灭了,天下安定了,永历皇帝还留着李定国有什么必要?
而如果留着他们这些清军将领,永历皇帝心中就有着一根刺,那样李定国就有了作用,就能一直牢牢的攥着兵权。
是以李国英决定写一封亲笔信,命人送去给李定国,希望他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过了白鹿原,西安城就近了。
骑在枣红色的坐骑上,李定国的心情十分感慨。
西安,这可是西安啊。
关中,我又回来了!
西安无论是对于闯营还是西营的老将来说都意义非凡。
这里是他们一切开始的地方,所有人在西安城都有一段不可磨灭的回忆。
酸甜苦辣,皆尽有之。
李定国当年在关中追随八大王张献忠起事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现在却已经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将领。
重新回到西安城他自然是感慨万千。
不同的是如今他已经不站在大明的对立面,而是明廷的坚定拥护者。
他守卫着永历皇帝,一步步的帮助永历皇帝振兴大明。
自古关中便是称王称霸之地。
秦国统一天下是从这里开始,汉唐的盛世是从这里开始,历朝历代的皇帝在这里留下了印记。
哪怕是从长安改名西安,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李定国觉得拿下西安对于大明来说意义非凡。
是以这战他做好了万全准备,誓要一战克敌。
可就在率部抵达西安城外不久,一名清军信使来到军中求见。
毫无疑问此人是李国英派来的,李定国并没有拒绝召见。他想看看李国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个信使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就是把李国英的亲笔信恭敬的交到了李定国的手中。
李定国将信展开来看,只看了开头不由得笑了。
李国英竟然想劝他养寇自重,殊不知李定国十分信任永历皇帝,二人之间是君明臣贤的典范。
明明可以一举拿下西安城,李定国为什么要收敛锋芒?
就因为李国英这一番挑拨离间的话?
不可能,他绝不会这么做。
就李国英表现出的诚意而言,也就是糊弄糊弄脑子昏聩的人,想糊弄李定国是不可能的。
李定国绝不会给李国英喘息的机会。
这西安城他打定了。
李定国当即便命信使回西安城中复命,跟李国英挑明。
他倒是无所畏惧,明的暗的只要是李国英能够想出来的,尽管放马过来。
他就要把李国英打的心服口服。
却说信使灰溜溜的回到了西安城,将李定国的话原封不动的带到。
李国英听罢心已是凉了半截。
失望之后他极为愤怒,毕竟李定国连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这让李国英没有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李国英准备了一肚子的坏水,结果李定国根本不接招。
这就好似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事已至此,李国英只得做好开战的准备。
一仗不打直接跑路肯定是不行的。
且不说别的,李国英还想看看双方之间的差距,万一西安守住了呢?
能守住就守,守不住就跑,反正李国英稳赚不赔。
西安这样的坚城,守城器械物资肯定是充足的。
光是大炮就有几十门。
虽然其中大部分已经不能使用,但还是有一部分可以派上用场的。
至于城中青壮被李国英全部拉来充作辅兵准备应战。
这些民壮虽然十分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刀在这些清兵手里,他们但凡说出半个不字,人家一模脖子他们也得去见阎王。
为了活下来他们只能委曲求全,能活一刻是一刻。大不了等到李晋王下令攻城后,他们再趁乱找个机会逃跑就是了。
李国英本人则是一直在城头监督备战,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战可谓是他经历中最重要的一战。是继续做军阀还是做一个流寇就看这一战了。
三日的期限转瞬即至,李国英并没有打开城门投降的意思。
李定国遂在第一时间下令攻城。
明军先用火炮轰城,准备压制住清军的火力,随即大军再正面进攻。
可谁料李国英早有准备,把明廷太祖、成祖以及当今天子永历皇帝的画像拿了出来挂在了城头之上。
这下李定国人都傻了。
他不得已只能下令停止炮轰,原本计划中的强攻也得暂时先压下去。
思量再三,李定国下令鸣金收兵。
在想好应对之策前他可不能贸然进攻,掉进李国英的圈套之中。
却说明军鸣金收兵之后,中军大帐之中一时间争执的不可开交。
白文选觉得李定国根本不需要顾忌明帝的画像。
这些都是虚的,拿下城池比什么都强。
只要拿下了西安,天子还能追究李定国大不敬之罪吗?
但李定国不这么看。
有道是人言可畏,李定国近些日子一直很注意,就是怕被人抓住把柄。
他是不可能犯下如此明显的错误,给人可乘之机的。
朝中无数小人等着李定国犯错,好参他一本。
李定国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虽说李定国对天子有大恩,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如今的天子不再是当年的天子,大权在握生杀予夺。
即便天子念着旧情,李定国也不能让天子难做。
照理说这不是李国英第一次祭出这种毒计了。
只不过汉中之战的时候明军通过绕后避开了正面战场。
而西安城没什么可绕的,只能正面决战。
是以李定国一时间没有想到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若是李国英把这画像一直挂着,难不成我们还一直不能攻城了?真要是这样,得耗到什么时候去?”
白文选据理力争道:“咱们攻城也是为了大明,也是为了他朱家江山。若是皇帝陛下连这一点也不明白。那他就不值得我们效忠。”
李定国闻言直是吓了一跳。
他万万没想到白文选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虽然如今中军大帐中没有外人,但如果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叫朝廷、天子不值得效忠?
这不就是跟造反没区别了吗?
“住口!”
李定国责斥道:“这种话也是身为人臣该说的吗?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了刻意宣扬一波,我们将面临什么?”
“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这两年我们是怎么做的,皇帝陛下心里还没数吗?”
白文选直着脖子争道。
“怎么做是一回事,怎么说又是另一回事。”
李定国强调道:“旁的不说,就凭你说的这句话天子就能定你一个死罪。”
白文选不屑道:“死罪?就凭我一句话?他朱家皇帝还真是个个都刻薄寡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