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英的心情还是有些忐忑的。

他这个人喜欢求稳，不习惯赌命。

但这一次他却是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了。

打赢还好，打输了怕是他这颗项上人头真的难保。

以李定国对他的痛恨程度，应该不会放过他的吧。

想到这里李国英攥着马缰的手紧了紧，心道他就是打不赢也要狠狠咬上李定国一口，决不能让李定国快活。

南阳以北是汝州府。

而汝州的北边就是洛阳和开封。

是以在得知李来亨拿下南阳后，清军方面便调集大军来到汝州准备阻挡明军的兵锋。

这不是他们想要这么做而是没有办法。

一味死守洛阳、开封实在是太被动了。

如果能够以汝州为屏障把李来亨等人挡在外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清军主将名叫勒克萨，满洲正蓝旗人。

作为一名地道的旗人，勒克萨深知河南对于满清的重要性。

与山西、山东同为京畿门户，若是河南有失京畿就将直接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

勒克萨本人是主张御敌于京畿之外的，只是手中的兵力着实有些不够看。

满打满算他现在能够调动的也就是十万绿营和两万八旗兵。

绿营兵别看数量多，实际上根本就不能看。

打打顺风仗还好，一旦陷入逆风就会仓皇而逃，根本指望不上。

勒克萨真正有把握的就是这两万八旗兵。

如何用好这两万八旗兵，关系到他能否守住汝州。

汝州的州府在郏县。

勒克萨率部抵达后并没有在郏县做过多的停留，而是直接率部南下奔向鲁阳关。

鲁阳关位于汝州最南端，是汝州与南阳的分界线。

这里有高山峻岭，在此布下重兵可以有效阻止明军的推进。

勒克萨很清楚现在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

必须狠下心来真刀真枪的干上一仗，清廷才能活下去。

他勒克萨才能活下去。

他们这些旗人将领和清廷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勒克萨不敢想象如果清廷被推翻了，他们会是怎样的下场。

估计就连退出关去都不可能了吧？

所以这口气必须顶住，决不能泄掉！

李来亨单手攥着马缰，望着眼前的这片青山心中颇是感慨。

前边就是留山了。

作为南阳与汝州的天然分界线，留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听袁宗第和刘体纯说，当年他们跟着闯王打天下的时候，就曾经在留山跟官军大战了一场。

那场仗足足打了三天三夜，双方之间杀的难解难分。

一直疲软的明军那时候也不软了，双方都拼足了气力想要顶住这口气。

最终还是实力更是一筹的闯军获得了胜利，不仅拿下了留山的控制权，还攻破了鲁阳关。

之后他们顺势推进拿下汝州，一路向北攻打洛阳和开封...

这些当然都是往事了，可是提及起来还是会让人觉得感慨不已。

如今李来亨等人的身份大变样，从反抗明廷变成拥护明廷。

而摆在他们面前的敌人变成了清军。

很显然，清军是会去守汝州的。

只要清军将领不是傻子，就不可能放明军轻而易举的进入汝州。

这可是河南的腹心之地，若是汝州不守洛阳开封多半也守不住。

到了那时清军方面可就真的是一泻千里，毫无翻盘的机会了。

所以李来亨也是做好了一场苦战的准备。

在刘体纯袁宗第的建议下，李来亨第一时间四散出去斥候前去侦查消息。

一旦有关于留山或者鲁阳关的消息就立即汇报。

从目前收到的零星消息来看，清军确实有在鲁阳关设防，但是具体兵力是多少目前还不得而知。

鲁阳关是一座较大的关城，莫说在深山之中，便是在平原上其也有一般州县的大小。

只不过和一般的州县不同，鲁阳关中并没有百姓居住，只有军队驻扎。

勒克萨率部赶到后，本来还算宽敞的关城一下子就变得拥挤不堪。

鲁阳关的实际容量也就在十万人左右。

一下子这么多人塞进去，确实有些难受。

但勒克萨已然做好了在此决战的准备，自然不会废话。

进入关城后的第一天勒克萨就检查了城防情况和粮食储备情况。

城防方面不用多说，鲁阳关修建的位置十分取巧，四周都是崇山峻岭。

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路线能够绕过去，要想进入汝州，鲁阳关是必经之地。

鲁阳关本就修建在半山腰，居高临下有着天然的优势。

毫无疑问，在城防这点上清军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的。

粮草储备方面嘛也是马马虎虎。

勒克萨算了算，大概够清军吃上一个月。

既然李来亨决定进军汝州，想必最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如果久攻不下损失惨重，李来亨肯定不会再继续正面硬刚，而是会在第一时间就撤军。

所以这么看来，一个月的粮食储备应该也够了。

唯一让勒克萨心里没底的就是城中缺乏火器。

不仅缺乏火炮，就连火铳都缺乏。

而明军可是以火器著称的啊。

清军在这点上吃了暗亏，万一明军利用此点大做文章清军会十分难受。

只能提前把滚木擂石、桐油金汁全部都备好，咬牙死守了。

“小老虎啊，派出去的斥候都回来了。他们可是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呢。”

袁宗第微微眯着眼睛，脸上写满了笑意。

李来亨心道啥事能让袁宗第高兴成这样，便顺应着问道：“哦？不知袁叔叔有什么好消息？”

“嘿嘿，是这样的。鲁阳关呢你应该也知道，是天下雄关之一。虽然没有潼关、剑门关那么有名，但论险峻也是不输他们的。一直以来我都认为鲁阳关很难打，而且只能靠人命去填去堆。但这次斥候前去侦查时却有意外的发现。”

袁宗第说道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反复搓着手掌。

好嘛，竟然吊他的胃口。

李来亨直是哭笑不得。

“什么发现？袁叔叔快快讲讲啊。”

袁宗第嘿嘿一笑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夔东的时候吗，为了活下去在峭壁上凿盐巴，然后拿到附近的县城去换粮食？他们练就了一身攀岩本领，现在却是派上了用场。这些斥候侦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距离鲁阳关不远处的一方峭壁可以直接翻过去，再走上一小段可以直接绕到鲁阳关内。”

李来亨双目放光。

这段历史对他们来说十分痛苦。

那个时候大明只剩下两省之地，夔东军也被李国英等人压缩在一隅之地。

附近几乎全部被封锁，夔东又不适合种植庄稼。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要完了。不过李来亨没有放弃，他和袁宗第、刘体纯等人商议从夔东峭壁上凿盐，然后让士兵们偷偷拿去附近州县换粮食。

夔东产盐这是人尽皆知的，而盐又是硬通货，没有人能够吃饭不吃盐。

所以用盐换粮食便是夔东军最后的希望。

可是夔东的盐不是井盐更不是海盐，而是石盐。说白了得让将士们攀到峭壁上一点点的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