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尚之觉得自己仿佛在被架在火上烤。

他不想表态，但他知道这是避不过去的，迟早也要面对。

孔尚之只是想要暂且避上一避风头，不至于风口浪尖上被人指摘。

孔尚之的长子孔连有见父亲忧愁不已，便和声道：“父亲大人，其实这件事也没有那么的棘手。最差的可能就是改朝换代，我们顺应局势就是。”

孔尚之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非也，一般的大家族行那良禽择木而栖的事情无可厚非，但我们孔家不一样。我们代表的是万世师表孔圣人。降清之时我孔家的声望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折损，如果这次再折损一次，我孔家还不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戳的断掉。”

孔连有点了点头道：“父亲大人说的在理，是儿子莽撞了。不过父亲还是应该做两手准备。若是等到明军打进济南城，父亲再想归顺，那时候郑成功开出的价码可就大不一样了。”

“你的意思是，叫为父先骑墙？”

骑墙这话有些难听，但意思言简意赅。

孔连有咳嗽一声道：“这不是不得已的嘛。像咱们这样的千年世家，一定要把风险摊开。一棵树上吊死可不是好事。父亲大人如果觉得为难的话，这件事可以由孩儿去做。”

孔尚之闻言微微眯着眼睛，没有立即答复。

他当然明白儿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面临天下未定的局面时，大家族都会叫子嗣分别投注到双方阵营。

这样不管哪方阵营取胜笑到最后，这个家族总会有一房一支存活下来，延续家族的荣耀。

当然这样肯定会牺牲一房的利益，但也比整个家族押宝一方最终死无葬身之地要好的多。

对大家族来说，家族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各房各支都是可以舍弃的。

“嗯，这件事便辛苦你了。”

思量再三，孔连有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种事情不能拖，越拖问题越大。

及早的跟明军方面接洽，还能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

“父亲大人言重了，这些都是孩儿该做的。”

郑成功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他等来了孔连有的一封书信。

孔连有是什么人？那可是济南孔家家主孔尚之的长子，根正苗红的孔家继承人。

虽然论影响力济南孔家这一支比不了曲阜孔家，但也是其他世家大族比不了的。

郑成功等来了孔家的表态，多少也算是件幸事。

不过让郑成功有些疑惑的是，为什么不是孔尚之亲自写信，而是由他的儿子代笔。

两者的身份虽然看起来差不多，其实还是有一定差异的。

如果将来孔尚之想要甩锅，完全可以说这是他的儿子孔连有私自做主写的信。

换句话说，孔尚之留了一个后手。

一旦战局对明军不利，孔尚之完全可以不承认这封信。

想到这里，郑成功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些大家族果然考虑的是万全之策。

但凡有一丁点的风险都要想尽办法规避掉。

可能这也是这些大家族可以屹立千年不倒的原因吧。

对郑成功来说，孔家留一手让他很不爽。但这至少比骑墙要舒服一些。

如果郑成功对孔家的示好视而不见肯定是不行的。这样会让很多观望的世家大族心寒。

郑成功想要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拿下济南，就必须尽可能的争取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

说是交易也好，说是妥协也罢，事实就是如此。

郑成功第一时间找到何守义商议对策，何守义在得知孔家决定投靠明军后兴奋的挥舞着拳头。

“恭喜忠王殿下，贺喜忠王殿下。有了孔家的支持，殿下必定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济南。”

郑成功本就是国子监出身，对孔家人曾经十分敬重。

但自打孔家降清后这份敬重就淡了不少。

饶是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件好事情。

“依何总兵之见，本王该如何配合孔家拿下济南？”

“自然是利用孔家在士林圈子里的影响力。”

何守义虽然是个粗人，但脑子转的很快。

“有道是人言可畏。只需要让孔家散布出去消息，乱了人心，乱了军心就好办了。”

舆论这种东西确实是十分玄妙的，有时候一旦形成是不可能收的住的。

苏克萨哈又对汉人的士林圈子并不了解。恐怕得到消息都不会立即做出反应。

等到事情闹大了，苏克萨哈发现不对了想要挽救却发现来不及了。

毕竟兵事并不仅仅指正面的用兵，还有诡道也。

适当的用一些诡道并不算什么，只要能够为了天下苍生无愧于心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件事就有劳何总兵去办了。”

郑成功沉声吩咐道。

“父亲大人，明军方面回信了！”

孔连有得到明军回信后，立即献宝似的来到父亲面前。

孔尚之接过信来展开看，只看了一眼便叹声道：“这个郑成功真是狡猾的很，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父亲大人，郑成功怎么说？”

孔连有还没有拆开信看，有些好奇的问道。

孔尚之直接把信递给了儿子道：“你自己看吧。”

孔连有恭恭敬敬的接过信展开来看，看了没多久就皱起眉。

“父亲大人，要真的这么做的话，我们承担的风险可不小啊。”

“没办法，郑成功不给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要想取得郑成功的信任，我们就必须拿出些诚意来。”

“富贵险中求，我们孔家能否继续保持富贵，全看这次了。”

明军怎么还没有开始攻城？

苏克萨哈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常理来推断，郑成功早就应该发动攻势了。

而如今明军只是把济南城团团围住，并没有真的进攻。

郑成功似乎在等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克萨哈立即派人前去城中搜查，寻找投靠明军的叛徒。

明军这明显是想等城中出现混乱从而里应外合啊。

苏克萨哈又不傻，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要是让他发现谁在跟明贼暗中勾结，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猛然之间苏克萨哈竟然觉得疲惫不堪。

若是宁完我还在城中就好了。

论谋略腹黑，苏克萨哈完全不是宁完我的对手。

处理内政宁完我也是一把好手。

有宁完我在，至少这些事情苏克萨哈可以放心的放手，不用再自己一肩挑了。

可现在他既得安抚军队中八旗、绿营兵的情绪，还得在城中捉奸细，还要关心粮草问题。

简直太痛苦了。

天啊，他究竟犯了什么错，老天爷要这么折磨他。

一时间济南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担心清军破门而入找上自己麻烦。

清军抓了一批可疑的人入狱，对其严加审讯。

苏克萨哈动了这么多人，唯独不敢动孔家。

一来是孔家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到万不得已撕破脸皮苏克萨哈也不想得罪。

二来苏克萨哈也不认为孔家人会背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