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郑经现在是最需要功劳的时候。郑成功让他独自带领水师进攻登莱就是为了刻意给郑经刷军功和声望。
路都替郑经铺好了,如果郑经自己把握不住的话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矛盾,郑经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太矛盾了。
一方面他很钦佩于七的为人,为认识于七这样一个将领而感到骄傲。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于七把他的功劳抢了去。
于七分一杯羹可以,要把功劳全部夺走却不行。
此消彼长,这种事绝对不能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郑经深吸了一口气道:“看来我得试探试探他了。”
“世子殿下要召见我?”
于七皱了皱眉,疑惑不已的问道。
“是啊,肯定是大喜事。大哥你此战悍勇无比,咱们栖霞义军又先登上城头立下首功,大哥你的奖赏是少不了的。看来世子殿下是想在朝廷赏赐之前先行赏赐一番,以笼络大哥啊。”
王二麻子欣喜不已的说道。
“哦。”
于七轻应了一声,可怎么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他微微沉吟了片刻道:“世子殿下既然召见,我不去自然不合适。不过你可不要对外声张。万一不是好事那可就闹出糗了。”
于七显得很是谨慎,对王二麻子悉心叮嘱道。
王二麻子满不在乎的应道:“知道了大哥。你就放心好了。你就快点去见世子殿下,回来也好让弟兄们沾一点喜气。”
郑经是在登州总兵府召见的于七。
于七小心翼翼的走进衙署,冲郑经躬身行礼道:“末将拜见世子殿下。不知世子殿下召见有何要事吩咐?”
郑经对于七恭敬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他微微颔首,示意道:“坐吧。”
“谢殿下赐座。”
于七小心翼翼的撩袍坐定,身子微微前倾,一副聆听的架势。
“本世子找你来倒是没有别的什么事。就是来随便聊聊。”
郑经呷了一口茶,悠悠说道:“听说于总兵是戚少保的后人?”
于七微微颔首道:“末将只求不辱没家门。”
“果然将门出虎子。”
郑经钦佩的点了点头,赞叹道:“这次登州之战,于总兵立了大功。本世子正准备向朝廷报捷呢,打算把于总兵写在首功之位。”
于七闻言连忙推辞道:“万万不可。末将只是一先锋将领而已,都是世子殿下英明领导,末将才能立下尺末之功。萤火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这首功自然是世子殿下的。”
嗯?
怎么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郑经只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虽然只是在试探于七,但从于七目前的表现来看,并不像是要与他争夺功劳的啊。
莫非于七只是在掩饰,在虚与委蛇而已?
若是这般,那这厮的心机和城府可也太深了吧。
不行,还得再继续试探他一番。
郑经稍顿了顿,笑声道:“于总兵真是太谦虚了。不说别的,就凭治军一项于总兵就担的起戚少保后人的名号。这于家军打起仗来和当年的戚家军如出一辙,真是我大明的幸事啊。”
于七被郑经吹捧的有些摸不到头脑。
他苦笑道:“世子殿下言重了。如今只有大明官军,哪有什么戚家军,于家军的。”
戚继光所处的年代大明还算承平,所以冒出个戚家军的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现在可是天下大乱,冒出个于家军的名字很难让人不往岳家军身上想。
岳飞是什么下场不用多言,于七可不希望功高盖主,成为岳飞第二。
世子殿下这是要捧杀他啊。
他可不能顺着世子殿下的话说,否则很可能被引到沟里去。
“哈哈,本世子说错了。”
郑经打了个哈哈,继而接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于将军的功劳将士们可都看在眼里呢。如果朝廷不能论功行赏,将士们怕是不会服气吧。”
“都是为国效力,为陛下办差,哪里有什么服气不服气的。”
于七朝南京的位置拱了拱手,沉声道:“末将生平所愿就是以自己微薄之力为大明中兴做些事情。至于个人荣辱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郑经心道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于七还在这里跟他演呢。
“咳咳,于将军真是公忠体国啊,不过赏罚分明这件事是必须做到的。不然军心恐怕不稳啊。”
这是郑经对于七最后一波试探。
如果于七仍然不显山不露水,那么郑经就暂且相信于七并没有野心。
“还是听凭陛下定夺吧。”
于七无奈的说道。
郑经闻言一惊。
什么叫听凭陛下定夺,这是在暗示他说的话不算数吗?
看来于七心里还是渴望能够得到朝廷升官赐爵的啊。
郑经眼睛微微眯起,和声道:“这是自然。当今天子英明神武,一定能够察看到将士们的辛苦的。于总兵的功劳也一定会得到认可和回报。”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于七说的好听,结果还不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郑经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在日后对于七的使用上他要刻意压着拘着一点了。
朱由榔近些日子心情很是不错。因为皇太子朱慈煊的病情趋于稳定之后已经近乎痊愈了。
虽然在这个时代得了肺痨之后很难做到真的除根,但只要将养的好不发病,和平常人还是没有太大的区别的。
朱由榔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长成的皇子中只有朱慈煊一人,如果中年丧子对朱由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现在朱由榔至少不用再担心接班人的问题,可以一心把精力放到北伐上。
就在昨日他刚刚接到从山东前线发来的捷报。
郑成功、郑经父子两路大捷,先是郑成功迅速拿下兖州,随即郑经率领水师奇袭登州,拿下了登州水城。
这两处州府虽然都处于外围,但地理位置都很重要。
明军把这两府控制在手中,进可攻退可守,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对此朱由榔自然要大加奖赏,绝不能让将士们寒心。
只是有一点朱由榔有些为难,那就是如何定每个人的封赏规格。
郑成功和郑经是父子,但若论功劳,郑经的功劳丝毫不在郑成功之下。
朱由榔如果对郑经刻意打压以凸显郑成功的功绩,那追随郑经的将士们会不会心生不服?
这些看似不重要,但只要有一处处理的不妥当,就会引起很大的波动。
北伐关键时期,朱由榔可不希望生变。
但如果朱由榔一碗水端平,那郑成功就会有些端不住了。
做老子的比不过当儿子的,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个分寸的拿捏,难啊。
为此,朱由榔刻意唤来了张煌言问策。
张煌言已经入阁一年多了,虽无首辅之名却有首辅之实。如今文安之已经彻底退居二线,整日怡儿弄孙轻易不会过问朝政。
朱由榔也希望文安之可以安享晚年,便刻意把担子压在了张煌言的肩膀上。
抛开这些不谈,就说封赏郑家父子这件事,没有人比张煌言更适合问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