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罢了,我来决断就我来决断,毕竟这责任总得有人来抗。
事到如今,摆在洪承畴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其一是杀了耿继茂,其二是软禁耿继茂,控制他的军队。
不管是哪一种都等于和耿继茂撕破脸。
区别只是在于后者还留了耿继茂一命,将来可以交给朝廷发落。
洪承畴其实是动了杀心的。
毕竟耿继茂想要明军活活炸死他,换做是谁这口气也不可能咽的下。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生出不久就被洪承畴压了下去。
原因无二,实在是南昌城此刻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如果洪承畴杀了耿继茂,那些忠于耿继茂的军队肯定会拼死抵抗到底。
这些兵和绿营不同,完全可以算是耿继茂的私兵,就和明末边将的那些家丁一样。
他们的忠心完全不用怀疑,得知家主被杀他们肯定会奋力报仇。
此时杀了耿继茂只会让城内的局面愈发混轮,明军趁乱攻城打进来的可能会大增。
而如果留着耿继茂一命,挟持耿继茂以号令耿家军,令这支私军投鼠忌器,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只是如何能够挟持的到耿继茂呢?
此刻他肯定十分警惕,说什么也不肯露面的。
洪承畴冥神苦想了很久,总算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张巡抚,本经略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
张朝璘闻言连忙笑道:“洪经略请讲,下官听着呢。”
“附耳过来。”
“如此...”
洪承畴对着张朝璘低声说了一通,张朝璘不由得眼前一亮,由衷的称赞道:“妙计,这真是妙计啊。洪经略如此妙计,靖南王想不上钩都难。”
洪承畴摇头苦笑道:“也只能先试一试了。”
“禀告王爷,江西巡抚张朝璘张大人登门求见。”
耿继茂闻言愣了一愣。
张朝璘?他来做什么?
“快请进来吧。”
此刻耿继茂只是做了骑墙的打算,等着双方开出他想要的价码再做决定,自然是不能把张朝璘、洪承畴得罪的。”
张朝璘亲自登门造访,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亲兵立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的工夫张朝璘便被领到耿继茂的面前。
“哈哈,张巡抚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日来到本王这里可是有什么要事?”
耿继茂面上带笑迎上前去。
谁知张朝璘却是哭丧着一张脸道:“完了,一切都完了。洪老经略被明贼炸死了!”
耿继茂听的一愣,连忙追问道:“怎么回事?快详细说说。”
张朝璘带着哭腔道:“明贼用了那热气球轰炸了巡抚衙门,当时洪经略恰好就在衙门里,被生生的炸死了啊。这下全都完了。”
耿继茂似乎极为惊讶,面上露出了错愕不已的表情。
“洪经略被炸死了?这怎么可能?”
“哎呀靖南王,怎么就不可能了?明贼的热气球飞到巡抚衙门上空一通乱炸,整个巡抚衙门都被炸成了一片废墟。下官要不是正巧去城头巡视,也难逃此劫啊。”
张朝璘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拉着耿继茂的手道:“靖南王,事已如此,还是赶紧去处理洪经略的后事,并由您主持大局才是。”
对张朝璘这个人,耿继茂还是印象深刻的。
虽然跟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久,但耿继茂还是深刻的看透了张朝璘--此人就是那种典型的随大流笑哈哈的官员。
跟洪承畴这种极为强势的官场老油条配合,张朝璘可以一再忍让,是以面上效果倒也还算不错。
只是如今洪承畴被炸死了,张朝璘一时间没有人可以依靠,自然是方寸大乱,这也可以理解。
但张朝璘好歹也是清廷封的江西巡抚,面对危局就这么心甘情愿的给耿继茂做小做陪衬,不惜让出主导大权,这是让耿继茂很看不起的。
但换个角度想,这对耿继茂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洪承畴若在,他好歹还得顾忌几分。
如今洪承畴被炸死了,岂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将来是战是降全看他的态度,他若是决定了,就张朝璘这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的性格肯定是百依百顺,绝不会跳出来抬杠。
当然不管将来耿继茂做和选择,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把洪承畴的后事料理了。
即便是面子工作也是要做的,唯有如此才能够安人心呐。
既已决定耿继茂便不再犹豫,当即点了一干亲兵和张朝璘前往官署。
按照张朝璘的说法,因为巡抚衙门已经被炸毁,故而临时指挥处所搬到了知府衙门。
洪经略的尸首也暂时停在其中。
对此耿继茂还是有些惊讶的。巡抚衙门都炸成那个稀巴烂了,洪承畴的尸首还能辨认的出?
或许是从官服分辨的吧,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却说一行人急匆匆的来到知府衙门前,耿继茂没有多想便随着张朝璘进了大门。
“靖南王,洪经略的尸首停放在后院,我们快些去吧。”
“嗯。”
耿继茂不疑有他,随着张朝璘快步疾行。
一行人穿庭过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张朝璘距离耿继茂的距离越来越远,耿继茂却没有发觉。
直到他们穿过了一道月亮门后,无数把弩箭指着耿继茂的时候,耿继茂才如梦方醒。
“张贼,你安敢骗我!”
此刻张朝璘早已跑到了这群弩手的身后。他冷笑道:“靖南王也真是太好骗了,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你起了歹心和明贼暗通款曲,洪经略也不会出此计谋。”
“洪承畴没死?”
耿继茂面上抽搐道。
“老夫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死掉。”
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洪承畴缓缓的从后排走来。
他见到耿继茂,面上带笑道:“靖南王想不到吧?或许你十分希望老夫去死,不过似乎让你失望了。”
耿继茂气得直咬牙,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把我骗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有人举报靖南王和明贼暗通款曲,老夫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人言可畏,所以在事情彻底弄清楚之前,还希望靖南王能够在老夫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洪承畴说的不疾不徐,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就跟留下来一起吃顿饭一样简单。
耿继茂却如何听不出来这其中的弦外之音。
“你想软禁我?”
“哎呦靖南王,话不能说的那么难听呀。什么叫软禁?洪经略只是想跟您好好聊聊。”
张朝璘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耿继茂却是瞬时炸了。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张朝璘平白无故的吃了瘪,心里自然是不爽的。
不过他只悻悻的笑了两声便不再说什么,反正现在耿继茂落在了他们手里,便是逞一时口舌之可也没有什么意义,由他说去吧。
“老夫在这府衙里里外外布置了上千人手,就凭靖南王带来的只十几名亲随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冲的出去的。所以老夫还是劝靖南王命手下放弃抵抗。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