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煌言捋须笑而不语。
他能够看出李来亨是真的很高兴,便没有计较这些细节。
事实上这些年来张煌言已经在尝试身份的转变。
一开始他在舟山独当一面肩负抗清大计。
但那是因为没有办法,只能由他出来顶着。
后来他遇到了郑成功,张煌言便很清楚他是时候退居二线了。
以郑成功之才完全能够扛起这重担,张煌言只要在他身边打打下手就可以。
张煌言实际上更适合处理后勤内政方面的事情,让他独挑军政大权,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在郑成功身边充当绿叶。所以当夔东诸勋有些忽略他的存在时张煌言并不感到生气。
对郑成功的重视便是对他张煌言的重视,他们二人是不分离的。
“来来来,我们满饮此杯。”
待张煌言的酒杯满上,李来亨再度举起酒杯。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应和。
“为大明贺!”
“为大明贺!”
酒杯相碰,随后众人一饮而尽,气氛可谓十分融洽了。
“忠王殿下,如今南京形势如何了?”
“南京很稳固,倒是杭州随时可能被东虏进攻。施琅此贼不除我心不安啊。”
不得不说,施琅始终是郑成功的一个心结。
不仅仅是因为施琅本人,还因为施琅手中有着满清最强大的水师。
虽然杭州拿下来了,但施琅却跑掉了,其水师对于杭州的威胁时刻存在。
“这次打下来江西,本王就打算拿下浙江南部,光复舟山。”
舟山之痛郑成功时刻铭记于心,在他看来雪耻之日已经离得不远了。
“对了,陛下这次是从长沙出发的吧?”
郑成功突然想起什么,猛然说道。
“对,陛下和晋王从长沙出发,应该很快就打到南昌了。”
“陛下让我们拿下九江也是为了避免虏贼流窜。只要控制了九江虏贼最多只能向南流窜,想要经由江西北上是再无机会了。”
李来亨分析的头头是道:“陛下这招高明啊,先取湖广进而谋取江西。至于南直隶可以徐徐图之。”
其实就整个南方而言,湖广、江西不论是人口还是富庶情况都完全不比南直隶差。
南直隶更多是因为南京的缘故,在政治意义上更显突出。
而现在郑成功已经取了南京,其他的府县自然可以徐徐图之了。
之所以不直接攻打福建、广东,是因为一来这样太过跳跃和长驱直入,二来这二省是尚可喜和耿继茂的藩地,在明军稳固的控制江南之前贸然与这二人撕破脸是为不智。
“不过我还有一点担心,鞑子会不会趁机进攻西川。云南的吴三桂又会不会安分。”
李来亨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以前李国英不敢贸然进攻四川是因为夔东有李来亨他们在。
现在夔东主力尽数调来湖广甚至江西,夔东空虚蜀中便少了一个依仗。
如果李国英从汉中发兵来攻,太子殿下和文督师不知道能否守得住。
至于吴三桂就更不让人放心了。
如果他安心做满清的一条狗还好一些,可是现在吴三桂夺下云南听封不听调。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能保证吴三桂对四川不动心。
毕竟相比较于云南,四川还是富庶许多的。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能畏手畏脚啊。”
张煌言朗声道:“不管怎么看打江西这步旗都没有问题。”
“眼下我们既然已经顺利会师,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配合陛下拿下南昌了。南昌乃是江西腹心,又是省治所在。洪承畴这条老狗一定会在南昌布下重兵。仅仅靠晋王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拿下啊。”
“这话在理。我们既然到了九江总不能在这里看戏。”
“这样吧,留下三万人驻守九江,其余人等尽数杀向南昌。”
李来亨思忖了片刻沉声道。
擒获了尚之信后,朱由榔得知尚可喜、耿继茂等藩王已经率兵抵达江西。
看来满清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得已下动用了这个备选力量。
对明军来说这自然是个不利的消息。若是只对付江西的绿营军和那万把八旗军,朱由榔还是有十足的信心的。
但加上了尚可喜、耿继茂这两大强援后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了。
明军虽然拥有军械上的优势,但在兵员的绝对数量和质量上都没有真正的优势。
尚家和耿家的本家兵都十分能打,搅局能力却是一流。
若是朱由榔没有遇到尚之信,情况真的有些难料。
但现在朱由榔等于手中攥了一张王牌。
这可是尚可喜的嫡亲儿子,堂堂平南王世子。
尚可喜虽然不止这一个儿子,但尚之信却是他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这就像皇帝的太子一般都是从小接受帝王教育,不论是师资还是软硬件搭配都不是寻常皇子可比的。
尤其是大明的王爷被当做猪养,根本没有接触过权术教育,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尚可喜的情况极为类似。
他也一把年纪了,如果突然暴毙没有合适府继承人,爵位很容易被清廷收回。
就像孔有德,战死之后清廷承诺的爵位和封地不也鸡飞蛋打了吗?
所以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是十分重要的。
这个继承人不需要各方面都出挑,但在关键权术方面一定要顶的起来。
尚之信虽然不咋地,但已经是尚可喜最好的选择了。
矮子里面拔将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朱由榔可以确认尚可喜在得知尚之信在明军手中后会投鼠忌器,至少不会正面跟明军硬刚。
不然万一朱由榔撕票,尚可喜连哭都来不及。
明军向南昌府的推进速度很快,因为一路上再没有受到阻挡。
在经过偌水后明军已经距离南昌不足百里。
天色已黑,朱由榔不想赶夜路遂下令扎营。
明军选择在一处背风面水的地方扎营。
这样既不怕夜袭也不怕火攻。
一路行军以来包括尚之信在内的一众尚家军都没有吐露半个字,一直是沉默的状态。
朱由榔觉得是时候审问一番了。
皇帝陛下亲自下令提审俘虏,陪审的还有晋王李定国。
这个阵容可谓是豪华了。
俘虏们被十人一组带到天子面前,面色十分倨傲。
明军士兵狠狠朝他们膝弯踹去,这才让他们跪倒在地。
这些俘虏们被五花大绑,故而很多都摔了个狗啃泥。
朱由榔清了清嗓子道:“朕今日把你们带来便是想看看有谁知道东虏在南昌布防的情况。有多少兵,其中多少是绿营,多少是八旗,又有多少属于尚家和耿家的私兵。”
“朕数到三,如果没人回答,便随意拉出来一个砍头。”
朱由榔说的云淡风轻,仿佛杀人和杀鸡一样简单。
“一...”
“二...”
朱由榔能够明显感觉到念到二时这些俘虏面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三!”
朱由榔毫不犹豫的念道。
“时间到了,没人肯开口。很好...”
朱由榔使了个眼色,当即便有虎贲军士兵上前将一个面色倨傲的俘虏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