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譬如要攻打一个城池前先派一些人化妆成寻常百姓的样子,然后进城散播一些歌谣。最著名的那首你一定知道。”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李来亨随口念道。
“不错就是这首歌谣。此歌谣一出那是屡试不爽啊。别管是穷苦百姓还是小商小贩都争着抢着开城门。即便开不了城门,城中的人心也散了。我们攻城拔寨如探囊取物一般。”
袁宗第津津有味的说道:“所以啊,当初能用的为啥我们现在不能用?”
李来亨一拍脑袋,朗声道:“对啊,袁叔叔真是急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虽然如今身份对调,满清坐天下,大明打天下。
但是道理是一样的啊。
如今满清残暴,民不聊生。
只要编一个类似的歌谣在城中传唱,一定能够极大的赢得人心。
到时局面就不是清军控制了的了。
不过问题是当初只要将士们化妆成百姓混入城中即可。
但现在正是战时,清军肯定会实行戒严。
要想混入城中并非易事啊。
“或许可以靠热气球?”
刘兴明提出了一种可能。
“以前打湖广的时候我也曾经在夜里乘坐热气球混入过城中。虽然热气球一次带不了太多人进城,但是十来个人足以起到散播歌谣的效果。”
李来亨不住踱着步子。
这个法子虽然很好,但是还是有不少风险的。
尤其是混入城中的人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需要留在城内。
若要不引起注意,必须要剃发。
这也是个心理挑战。
“兴明啊,你真的能够接受剃发?”
“这有什么,这不是为了拿下九江吗,何况头发剃了还能长出来,又不是剃了就秃了。”
刘兴明话音刚落就看到父亲在狠狠的瞪着他,吓得他一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小老虎啊,我也来说两句。倒不是叔叔我有私心,我是觉得真的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刘体纯转向李来亨,语重心长的说道。
袁宗第咳嗽两声道:“老哥哥啊,这风险跟获益是相关的。怎么可能又想获益又不担风险的?”
刘体纯和袁宗第都是李来亨的长辈,二人一人一个态度,弄得李来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或许可以派其他人乘坐热气球进城?”
李来亨试探着问道。
“那可不行,没人比我更懂热气球了。”
刘兴明不知从哪里获得了勇气,梗着脖子说道。
“刘叔叔,您看...”
李来亨无可奈何的望向刘体纯。
“唉,你这孩子真是不叫人省心呢。”
刘体纯摇了摇头道:“也罢,既然你执意想去就去吧。不过你可得给老子好好照顾好自己,等着老子打进城去。”
见老爹终于松口,刘兴明兴奋的跳了起来就像一个孩子。
一直以来他都被刘体纯严格要求,很难有自己发挥的时候。
皇帝陛下点亮了他心中的那只火烛,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现自己。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知府大人,吴总兵来了。您看?”
九江府衙内,师爷仇原凑到东翁九江知府赵立本身侧轻声道。
赵立本正在看文牍,闻言放下手中书卷叹了一声道:“把吴总兵请进来吧。”
他口中的吴总兵就是九江总兵吴宽。
此人据说和江西巡抚沾亲带故,所以能够在九江这么重要的地方担任总兵。
要知道九江可是长江拐入江西之后第一个沿江重镇。
人们甚至把长江流经九江的一段单独起了个名字叫做浔阳江。
白居易的那首琵琶行中的名句--浔阳江头夜送客说的就是这段长江。
赵立本和这位吴宽吴总兵照理说呢是井水不犯河水。二人一个是文官,一个是武将,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交集。
但如今明贼拿下湖广,随时可能顺江而下。
他这个九江知府就像坐在火堆上面,屁股烧的慌啊。
要想安稳无忧,只能和这位吴总兵打成一片。二人报团取暖才能安然无事。
师爷仇原连忙去传话了。
没过多久,吴宽便提刀进入了屋中。
这可把赵立本吓了一跳。
他是个地道的文人,见吴宽提着一把刀就心发慌。
“咳咳,吴总兵你这是...”
吴宽见赵立本一双三角眼紧紧盯着他,哈哈大笑道:“赵府尊多虑了,我这是刚刚去兵营视察完,没来得及换下戎装就赶来了。”
赵立本闻言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啊,吴总兵快快请坐。”
吴宽呢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吴总兵,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次来找本府可有什么要事?”
赵立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吴宽心中冷笑。
心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端着架子呢。
“赵府尊恐怕还不知道呢吧,明贼已经杀过来了。”
“啊!”
赵立本是个生性胆小的,听到这里手中茶盏一歪,滚烫的茶水就洒在了手上。
疼的他是吱哇乱叫。
“哎呦。”
一旁的师爷仇原连忙唤来仆人替东翁收拾。
等到一切弄利落了,赵立本才咧着嘴笑道:“让吴总兵见笑了。”
还别说这滚烫的茶水真的烫人啊。
赵立本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但这痛感是真的不假。
“无妨无妨。”
吴宽心道他怎么和这么一个闷瓜蛋子分到了一切,真是倒霉死了。
“方才吴总兵说到哪儿了?”
“明贼杀过来了!”
“对,对!”
赵立本深吸了一口气,苦着一张脸道:“那可如何是好啊。明贼凶残,一路攻城略地。若是本府守不住这九江,巡抚大人和经略大人一定会唯我是问。”
“赵府尊不必担忧。城防情况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本总兵来也是知会赵府尊一声,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啊,那就全靠吴总兵了。”
“赵府尊可知道这次来的明贼是那一拨?”
“啊,不是残明伪帝永历吗?”
赵立本惊讶道。
吴宽摇了摇头道:“是夔东诸贼。”
“原来是他们。”
赵立本喃喃念道。
“吴总兵觉得相较于永历,这夔东诸贼好不好对付?”
“夔东诸贼熟悉水性,故而此次从水路进攻。不过本总兵已经命人提前锁住江道。他们的水师应该不可能经过。”
吴宽十分自信的说道:“若是刨除水战,那么夔东诸贼还是比永历要好对付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