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可能,洪承畴是不想给他粮食。
这吴三桂就有些不爽了。
是他娘的你把老子叫来贵阳的,叫来贵阳倒好,不给老子吃喝,那老子去喝西北风吗?
真当老子是叫花子,随便就能打发了啊。
其实吴三桂不爽洪承畴很久了,只是碍于洪承畴的身份一直没有发作。
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一回事。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也怪吴三桂自己没骨气,狠不下心来。
“本经略怎么可能跟平西将军开玩笑呢。如今贵阳府的存粮真的不多了,还需要平西将军自行筹备大部分的粮草。”
洪承畴确实没想到吴三桂会来省城,即便吴三桂来了,日常的消耗还是够用的。
但要行军打仗,士兵们消耗的粮食就是日常的数倍,这个洪承畴就有些肉疼了。
若是把这些粮食无条件的供给吴三桂,莫说赵良栋不乐意了,便是洪承畴自己都会觉得有些败家。
他跟吴三桂终归不是一类人,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这种关系是不值得他用大量粮草来收买的。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一些,避免吴三桂还有一些歪心思。
“既然如此,那我自然也没有理由在贵阳多待了。明日一早我便率部离开!”
吴三桂却也是个暴脾气,他怎能受此侮辱?
“平西将军要走?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打云南!”
吴三桂愤愤说道:“洪经略不给我粮食,我便自己想办法!”
说罢拂袖而去。
洪承畴见吴三桂走远,象征性的喊了两声便不再搭理。
不过吴三桂口中那个他自己想办法是什么意思?
洪承畴怎么觉得不那么踏实呢。
“洪老匹夫真是气煞我也!”
吴三桂回到大营,暴怒之下鞭笞了几个看着不顺眼的亲兵。
饶是如此仍然难解他的心头之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洪承畴羞辱他了,偏偏吴三桂拿他没什么办法。
谁叫人家资历老呢。
在明朝的时候洪承畴就比吴三桂的资历老,非但资历老年龄还长。
这倒也罢了,偏偏人家投降清朝也早。
这就有些尴尬了。
虽然吴三桂有献出山海关的功劳,但在满清朝廷心目中,洪承畴才是那个真正值得信任的汉臣吧?
从一开始,清廷就在防着他吴三桂,美其名曰等到拿下云南给他封地,实际就是想消耗他的实力。
哪怕清廷最后真的把云南封给吴三桂,也没啥可肉疼的。
毕竟云南是贫瘠之地,和江南两广那些富饶的地方比起实在是不值一提。
时至今日,吴三桂已经彻底看透了。
明廷和清廷都只是想把他当做棋子,既如此他便要跳出来做一回下棋的人。
“传我将令,明日一早劫掠贵阳府沿线村寨,男人一概掳走充作壮丁。”
吴三桂狠起来端是连他自己都害怕。
一开始他还不想这么撕破脸皮,但现在看来必须要给姓洪的点颜色瞧瞧,不然这厮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吴三桂是好欺负的?
哼,我便让你看看羞辱我的代价。
当然,吴三桂到底还是有些底线的,他不会去抢贵阳府城,不然就跟谋反无异了。
他只是想不再受制于清廷,可不希望变成清廷的死敌。
双方各行其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就好。
至于洪承畴打算怎么写奏疏弹劾他吴三桂,他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洪承畴这个老阴比也不会说他的好话,爱咋样咋样吧。
不管怎样吴三桂是一定要打云南的。
洪承畴不给他粮食他便自己去抢,抢够大军出征的数目为止!
“阿爸,我好怕。寨子里来了好多当兵的。”
李狗剩惊恐的跑到父亲的屋子,一把扑到父亲怀里。
他今年不过刚刚十三,身子骨十分瘦弱。
他听说这些兵都是来抓壮丁的,不问青红皂白,见到男人就抓。
家里有存粮的他们更是不会放过,一定要掳掠至最后一粒米才肯罢休。
“阿仔不怕,阿爹保护你。”
李长水拍了拍儿子的后背道:“一会你就躲到那口水缸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定不要出来。”
“那阿爸你呢?”
李狗剩十分不安的问道。
“阿爸没事,阿爸能应付的来。”
父子二人正自说着,便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声。随即便是粗暴的叩门声。
“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要撞门了!”
李长水连忙冲儿子道:“快藏进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出来!”
说罢他起身朝外走去。
“来了来了,几位军爷稍等。”
李长水一路小跑走到大门处,小心翼翼的把门栓取下。
打开大门,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手中拿着绳子像看肥肉一样看着他。
“家里有粮食吗?”
“军爷,今年收成不好,真没有粮食了。”
李长水哭丧着一张脸道。
“不老实?给老子搜!”
那为首的一名士兵大手一挥,其余几人便冲进了院子。
“唉,军爷您看看,这算什么啊。我真的没有骗您...”
李长水倒不是怕这些**找到粮食,而是怕他们找到他的儿子李狗剩。
见这些人翻箱倒柜的寻找,李长水的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不行,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搜下去了!
这样下去,儿子迟早能被他们发现。
李长水心下一狠,狠狠朝那为首清兵撞去。
“哎呦!”
那清兵完全没有准备,被撞的一个趔趄,站稳后咒骂道:“狗东西,不想活了。来人啊,给我狠狠的打!”
清兵们对李长水一阵拳打脚踢,李长水虽然反击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击倒。
清兵们仍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怎么凶狠怎么来。
“狗一样的东西,竟然敢打老子!”
那被撞的清兵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腰,啐骂道:“看你年纪挺大,本来不想抓你去做夫子苦力,这是你自找的!来人呐,带走!”
李长水见自己的计策得逞,却是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儿子没事就好,他这把老骨头了便是累死在清军军中也没什么关系。
可老李家的香火不能断啊,儿子啊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吴三桂纵容麾下士兵劫掠,端是把整个贵阳府搅和的鸡飞狗跳。
可怜那些当地的百姓,平日里缴纳高额的赋税不说,还得被吴三桂骚扰掳掠,家里连一粒米都存不下,青壮还得被掳走做苦力。
不少百姓听到吴三桂军来了,纷纷吓得躲进深山里避难。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吴三桂却没有收手的意思,率部如同蝗虫一般扫荡过去。
你洪承畴不是不给老子提供粮草吗?
好!那老子自己去抢!
什么时候老子觉得抢够了,老子再去进攻云南!
吴三桂在贵阳府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洪承畴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事实上,他一直在冷眼旁观。
之所以没有出手阻止,是因为洪承畴不想弄得兵戎相见。
虽然他和吴三桂互相看不惯对方,但至少还要维持最起码的面子。